“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不知道!”陶灼夭撕了他们逼她签字画押的文书,白花花的碎片散了一地。
说完,她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牢房里阴凉,她在简陋的稻草堆上躺了一夜,在三伏天里染上了风寒。
修士似乎被她爆发出的气势震慑到了,一时间没敢再逼她,叫人将她遣回了牢房。
陶灼夭又冷又饿,一大清早被审到现在,她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这群修士太狠毒了,想用这样的法子,让她屈打成招。
她觉得身体又在发冷了,于是把那堆稻草盖在身上,充当保暖的被子。
脑子里像是进了浆糊,自吼完修士后,陶灼夭的意识便一直昏昏沉沉。
她在这儿,睡不安稳,也清醒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陶灼夭。”
很平静的音调,却瞬间将她从昏沉的意识中拉了出来。
陶灼夭睁开烧红的眼,望向牢门。
“你怎么来了?我是在做梦吗?”
门上粗重的铁链蜿蜒着掉在了地上,吱呀一声,陈旧的牢门被推开了。
男人先是跟身边的修士交流了一下,接着才朝她走过来。
他手上提了个朱红色的食盒,手柄处,几根手指白得晃眼。
陶灼夭的视线紧紧追随着他,在他支起餐桌,布菜的空隙,她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饱含思念地唤道:“夫君......”
指腹仅感受到了一秒的温热,她便被打掉了手。
“嫂嫂这是饿昏头了。”
火辣辣的痛意如一盆冷水,将陶灼夭浇醒了。
她后知后觉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脸上火烧过似的红,“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牢房里光线昏暗,她看不清潜星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原谅她的冒犯。
如果换做是她,好心看望人,却被认成他人,还被无故非礼,她也会觉得不快。
好在潜星似乎没有在意,他打开食盒,将香甜的玉米粥和小笼包拿了出来,“吃吧。”
“昨天我找了你一夜,以为你还在因为兄长的事,厌恶我......”他侧对着她坐,脸偏向一旁,头低垂着,剪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不是的,咳咳,我绝对没有那样想!”陶灼夭嘴里的粥没来得及咽下,呛了两声,“我是被这些修士带走了,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给你留信。”
“嗯,现在我知道了。”他转过头,陶灼夭借着微弱的烛光看见,他唇边似乎有抹若有如无的笑意。
她反应过来,他是在提之前她骂他的事。
不禁腹诽道,真记仇啊。
等陶灼夭吃完早膳,潜星起身将碗筷收拾好,从外面抱进来一床棉被。
陶灼夭站在一旁,吃惊地看着他铺床,“那些人居然准你把棉被带进来,我还以为他们要冻死我。”
潜星带来的棉被很大,他将棉被折叠成两层,底下那层充当垫被。
铺好床后,陶灼夭躺进去试了下,果然如想象中一样柔软舒适,棉被里还带着清新的皂香。
她将被子扯过头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座冷酷残忍的监狱所缺失的温暖,在今天清晨抵达了。
“喂!里面的人,时间到了!”守门的修士将牢门敲得哐哐响。
陶灼夭连忙揩掉眼角的泪花,从被窝里钻出来,“我送你。”
两人隔着栏杆道别,她絮絮叨叨交代道:“家里的鸡每天早晚都要喂稻谷,大概一盆的量;还有我的那些花,最近天热,中午记得搬进屋里,不然会晒死,等傍晚太阳下山了,再浇些水......”
潜星轻笑:“说得好像你再也回不来似的。”
陶灼夭心头一梗,依照那些修士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去......
她鼻头发酸,眼睫颤得像只欲飞的蝴蝶。
她听见潜星叹了口气:“别怕,我一定会让你出去的。”
猛然抬起头,见他一脸正色,毫无玩笑之意。
陶灼夭沉在谷底的心,仿佛被一只有力量的手,稳稳托了起来。
她破涕而笑,“嗯,我相信你。”
不管如何,把这当成一个期许吧。
在这种地方,有希望总好过没希望。
临走前,潜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往后兄长不在,由我来替他照顾你。”
陶灼夭眼眶发热,挥了挥手,“好了赶紧走吧,我没事的。”
......
八面威风的修士领着潜星出去,一跨过那道门槛,修士便脱了人皮,伏低做小地缩在他跟前。
黄皮子挠了挠头,“大仙,那女人看着身体不好,再熬个几天,恐怕会大病一场。”
潜星朝他投去一眼,“你这么心疼她,不如替她受罪?”
黄皮子脸色陡变,左右开弓扇了自己几下,赔笑道:“小的随口一说,大仙千万别当真。”
潜星自然看出陶灼夭状态不佳,她脚步虚浮,脸色青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这——还远远不够。
在彻底占有她之前,他要一点一点,洗去澹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黄皮子见大仙神色阴郁,不敢打扰,只能眼巴巴地等候他发令。
半晌,潜星淡声道:“继续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