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模糊了视线,心脏仿佛被人剖开了捏碎了。
这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她难受地捂住胸口,最终跪倒在地。
惊呼声四起,很快有人跑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而陶灼夭双目紧闭,满头大汗,仿佛陷入梦魇。
潜星拍打她的脸颊,大声呼喊她的名字,“陶灼夭,陶灼夭,快醒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她心口飘出——
“嗬——”陶灼夭深吸一口气,苏醒过来。
白光飘到了半空中,变成道缓缓展开的卷书,
上面写着她与澹月结契的誓言。
契,由相爱着的人的心头血为引,写下刻入灵魂的羁绊。
一个人一生只能结一次契,而现在,陶灼夭与澹月的契,在空中燃烧殆尽了。
与此同时,陶灼夭左手无名指上的那圈红线也褪去了,只留下一道细白的,有如烙印的瘢痕。
吟诵往生咒的长老们见契自毁,纷纷不可思议道:“只有元神灭了,契才会无法再维持,澹月真人这是魂飞魄散了!”
“到底是谁将澹月真人伤到这种程度!”
“天行宗一定会捉出凶手,替澹月真人报仇雪恨!”
......
他们在说什么,陶灼夭已经听不清了,她愣愣地看着契自毁,看着澹月同样变得干净的左手无名指,他们的过去也随着那张契一同消散了。
此后,下葬、盖棺,澹月的脸一点点埋没在阴影下,她都像个木头人一样,眼神空洞。
所有人都沉浸在澹月惨死的悲伤中,因而也没人注意到,有道白光在黄土落下前,悄无声息地射到了棺盖上。
潜星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动,他收回手,扶上陶灼夭瘦弱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嫂嫂振作点,兄长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看到你如此伤心。”
吊唁的人逐渐散去。
时近傍晚,风雨欲来,潮热的风吹动陶灼夭的发丝。
她忽然问:“为什么不告诉我,澹月出事的消息?”
她的声音轻如蚊蚋,若不是潜星听觉敏锐,几乎要以为她是在自言自语。
他顿了下,回道:“因为还在商讨,是否还有挽救的办法。”
陶灼夭追问,“所以找到办法了吗?”
“......没有。”
她的眼睛涩得像被刀刮过,一想到澹月孤零零在灵堂里躺了那么久,而她却连夜都没为他守过,她就要喘不过气来,“你什么办法也没有,却害得我只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我真讨厌你。”
说完,陶灼夭头也不回地跑下了山,好像再多留一秒,她就会做出无法控制的事来。
陶灼夭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潜星收回视线,弯下腰,捻了捻澹月坟头上新鲜的泥土。
莹白如月的半透白光在他指下展开,如同一个保护结界或者说像个封印,完完全全地将澹月的坟笼罩住。
“讨厌我?”他兀自笑了,“澹月,你安心睡吧。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
夜半三更,青水镇上一间寻常小屋里仍亮着灯,里头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昏暗烛火下,陶灼夭伏在案前,抱着澹月的衣裳痛哭流涕。
她完全沉浸在悲伤中,以致于门何时开了,也毫无察觉。
玉色手指从身后抚上她肩头,脸颊上的泪被轻柔抹去。
她扭头看去,是一张和澹月一模一样,令人神魂颠倒的脸。
那人狭长眼眸微睐,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耳旁,“嫂嫂别哭了,兄长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如此伤身。点上安魂香,夜里好眠。”
潜星少有如此温声的时候。
陶灼夭接过他给的安魂香,想到白日对他说的那些近乎迁怒的话,有点无地自容。
抽抽搭搭地道了歉:“对不起潜星......我明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还对你说那种伤人的话。我、我那时候脑子乱成浆糊了。”
“嘘,”潜星为她点燃一支安魂香,白烟袅袅升起,“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吧。”
临走前,他体贴地带上了门。
陶灼夭躺在黑乎乎的房间里,情绪过度释放后的疲意很快汹涌袭来,她紧抓着衣裳的手松了松,进入了梦境。
......
陶灼夭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她气喘吁吁,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出口。
“有没有人啊,有人吗?”她边走边喊,但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她不禁害怕起来,这个空间仿佛没有边际,寂静得诡异。
不知又走了多远,前方终于有了点光亮。
一束光从天幕射下,刺破了密不透风的黑色。
靠近后,陶灼夭却在光圈外止住脚步——她的正对面,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威严地端坐在太师椅上。
明与暗的交界线将他一分为二,光线落在衣裳上,反射出昂贵布料独有的光泽感。
而他的胸膛以上,全部模糊不清。
像具无头男尸。
陶灼夭被心里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胆怯,她吞咽了下津液,小心翼翼道:“你好,能麻烦问下,青水镇怎么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