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响在郭山的意识之外。而其真正经历的，还是父亲正痛苦的接受非人实验。

被押着往回走时经过了A6、A5、A4号房间。这些房间里的实验对象，同父亲一样双臂异变，然后长满了棘刺。

里面的“人”也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都扒在窗户上往外看。

恍惚着被押到一间数字档案室。

项明章找出了郭明礼的档案。

“郭明礼，钻井工程管理人员，2318—2336年间在茫皑油田上做工，我任职这里时，他已经在了，比我还早了两年”

“这是郭明礼每月的工资流水，汇入账户是你母亲的卡号……这时候你们应该还能正常联系……”

“从2335年开始，郭明礼负责在外围扩展油井。外围虽然是无人区，但保不准像今天这样有伺机蹲守的入侵者。他被寄生了，自然完成不了工作，很多次还差点丢了性命。为了不影响工作以及保护郭明礼的人身安全，我们把他接到这里”

“不了解这里的人，看见那些正在进行融合的实验，都会先入之见地疑神疑鬼。觉得我在进行非人实验？或者在秘密培养军队？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并非是真相……”

身份档案上有郭明礼的照片，而郭山的精神视景里则不断浮现其父亲胳膊上慢慢长出鳍状的异形结构，并一直痛苦地呻吟：

“救我……救我山山……出去之后把这里揭发好吗……不要再让其他人变成怪物了……”

郭山听着“父亲”的哀嚎拼命挣扎。因为双手被两名士兵各一边紧扣着，她挣脱不掉但也不顾疼痛，直到胳膊发出“咯吱”一下的响声，守卫们才慌忙松手。

被寄生者是连身体疼痛都感知不到的，若是守卫们不松手，或者用了铁链绑住，她哪怕把自己的手臂撕开也要挣脱开来。

“把她放开！！”项明章急忙道。

守卫们放开了郭山，郭山推门出去，再次跑到A7号房间窗口。

她想试图救父亲，但由于手里没有可用的器具，便一下下不停地撞向玻璃窗。

玻璃窗显然用了极其坚固的材料，凭着郭山一个女孩的力气，自然是撞不开。

项明章紧跟其后，命下属把A7的房门打开。

门开后郭山冲到实验台前，作势要插在“父亲”身上的各种管子拔掉，但没等她抬手，又被守卫立马制住了。

“感觉怎么样？老方？”

这话是项明章进来后，对实验台上的人说的。

实验对象老方道：“手脚都有知觉了……我现在都感觉应该能动了”

项明章：“嗯……这次的马上快好了，异化的部分可以先穿上衣服挡起来，等完全稳定了我们再手术切割……”

老方：“好的局长”

老方……？

老方不是那个被钻井机打瘫痪的工人吗？

招待晚饭的老板说，被打瘫痪的工人在家卧床……可他明明在这里……？

瘫痪了……但感觉能动了……难道是因为融合了恒生剂？？？！

更奇怪的是，老方见到项明章，脸上没有被囚禁强迫的恐惧，反而像老朋友一样聊家常。

甚至，老方对项明章还有感激。

接着，项明章后退，让郭山来到老方跟前，道：

“这女孩被寄生了，把你认成了父亲，你看看就当她是你女儿，给她说几句话”

“好的局长……”

老方仔细打量了下郭山，疑惑地问：“局长，您说她把我认成父亲，是不是他父亲也在油田上做工，她是不是咱们哪个工人的女儿？”

项明章头：“郭明礼的女儿……”

老方听闻了然点点头：“原来是郭队长的女儿啊，小时候我还见过她，跟他一起玩过呢，那时候他叫我方叔叔”

项明章：“既然你们有过接触，那就多说一些她父亲的事吧，看看能不能平抚一下寄生体”

方叔：“好嘞”

郭山的精神视景里，“父亲”慢慢坐起来，他抬起那长满棘刺的手，说：

“山山……你见到我这个模样，一定吓坏了了吧。但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变成这样我心甘情愿……”

“还记得我们在油田上玩游戏吗？尤其是山山，反应最快了！”

“……拍拍拍拿放、拍拿放拍拿放、拍拍桌拍拿放、拍拍桌桌拍拿放、拍拿放拍拍拿房、拍拍拿放放放、拍拍拿放拍拿放……”

这是油田上大家常玩的拿杯子游戏，方叔的手抬起放下、再抬起放下，慢慢的……郭山也跟着一起做。

方叔竖起大拇指叫好：“还是山山反应最快！”

因为方叔的唤起郭山正常的记忆，郭山精神视景里父亲被实验的假象，慢慢瓦解。

郭山的精神力也比普通人强一些，短暂的恢复记忆时，项明章趁此机会立刻送她出密室。

茫皑关口，已经提前等候。见到郭山那一刻，郭母红肿着眼接过郭山:

“山山……山山……跑来茫皑也不告诉妈妈一声，要是知道你背着妈妈偷跑来这里，就是关起来也不会同意你来这里啊呜呜呜——妈妈知道你想爸爸，但你爸死后被运回来，我们亲眼看到的啊，你醒醒……”

说着她找出郭明礼生前的终端，打开他残留的一些痕迹。

翻出一些照片和录像。

照片有很多茫皑的天空。淡淡的奶油紫色，或是浓艳的火烧云。

其中有一段视频，是个小景观的模型制作。

应该是郭明礼向当地农户要来了几缕绿油油的麦穗，他把绿色的麦苗修剪成短小的、类似的高羊茅的短草，一片一片埋进泥土做的微型小山上。

然后灌注树脂封存，再用个倒立的半圆形玻璃罩扣起来，最终做成了一个桌台摆件。

这个摆件郭母也一同带来了，她从包拿出:

“项局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多亏有他照顾……清醒一下啊山山，妈妈在这儿！！”

提到项局长，郭母擦擦眼泪转头道:

“给您添麻烦了！去茫皑的事我都不知道，若是我知道绝不会让她去！”

项明章拦住准备弯腰鞠躬的郭母:

“别这样，不怪她……现在有精神疗愈师了，您务必要带她去疗愈，费用您放心，我会以抚慰郭队长的名义，再给你们一笔钱”

郭母听闻感激涕零，目送项明章等人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