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吃……”
“是不是没分盘?平时都是我自己一个人,你突然来了还没准备,那还有小碗,给你装小碗吃吧……”
说着王池将要起身,但蓝桉摇头:“呃不、不用……”
蓝桉也很饿了,他咽了咽口水,当即埋头吃起来。土豆和木薯混在一起,咸味中混着一丝甜味,他吃的停不下手。
陆地上的食物,蓝桉以前也吃过。有钱人家的山珍海味,底层人民的粗茶谈饭;西方习惯的生食蔬肉,热带各国的酸腐辣食。不知道是不是基因序列完全改变后的症状,以往他吃食物,可以说是任务中的一部分,但现在,却有种满足的感觉。
桌子不大,餐盘里的食物是两人的份量。他和王池头一低头一抬,一不注意,两人就碰到了头。蓝桉嘴上不停,抬下眼皮向对面的人说了句“对不起”。
王池以为蓝桉在美洲待久了,好久没吃到亚洲风味的食物,他莞尔笑着又把餐盘向对面推近一点:“别急慢慢吃,不够还有”
“嗯……”
蓝桉吃的嘴唇油晶晶,琥珀色的瞳仁还滴溜转,这样的动作很像……纯真的小动物。王池觉得这和他贵公子的外貌反差太大了。
等吃完主餐,蓝桉被递给几个葡萄。
王池:“今年夏季刚出来的,尝尝酸不酸”
紫乎乎的葡萄手掌里有四个,还没放嘴里,蓝桉的口腔已经分泌唾液了。这东西很酸很酸,他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一定要吃。
为了更像一个人类,他勉强吃下一个。
咬破那软软的果皮后,酸的倒牙的果汁刺激味蕾,牙齿像软了一样。他紧皱眉头连忙把剩余的几个还给王池。
“呵呵呵,现在水果稀缺,很多人就是不爱吃也变得爱吃了!还有你别吃皮啊,皮更酸”,王池说罢给自己嘴里送了一个,尝了尝道:“这不是挺甜的嘛”
再想给蓝桉,但蓝桉摇摇头,坚决不要了。
王池两三口吞下那几个葡萄,端着餐盘去厨房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独自留在餐桌前。蓝桉透过封闭的圆角方形窗,看外面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星星点点的灯光,将城市的轮廓勾勒出来。
直冲天际如密林的楼宇,缠绕座座楼宇的蜿蜒空轨;还有覆盖在玉京市上空、密集如蜂巢的基因检测设备……
仅仅200多年,人类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有时候,蓝桉觉得人类十分脆弱。像那位海关署长,寄生他简直易如反掌,让他死也如捏死蝼蚁一般;有时候,他又觉得人类简直像坚不可摧的金石,任凭怎么清理,永远生生不息。
深海文明的精神寄生,看不见摸不着,但能让人精神崩溃自我了结。可他们偏偏研发出了基因检测设备,出现了精神疗愈师。
自己奉命找回首领之子,有没有一丝希望?是被识破身份就地处决?还是等到年限即到,自然死亡?
除去这两种情况,没有无功而返,第三种情况了……自己的基因已经被完全改变,会同人类一样生老病死,最终变成一把白灰。
但……母亲还被囚禁着。只有找回首领之子,母亲才希望释放。为了母亲,他也要势必找回首领之子!
他这副身体,总归要客死异乡,也一定要死得其所才是……
厨房的动静停下,王池解下围裙出来了。他见蓝桉还坐在那儿:
“在看上面的基因检测设备?”
“……嗯”
“自从韩平金发现了精神寄生,遗传基因方向的生物学家乔瑞恩便初步设想了隔空基因检测。后来亚洲部区联合顶尖的生物医学工程队、数据科学家以及逆向推导师、工业设计师,还有联合军工部队,建设了如今这覆盖人们活动区域的隔空基因检测设备”
他说了这么多专业名词,蓝桉听的云里雾里。虽听不懂专业名词,但他见识过检测设备的厉害。自己身上溅的血点,就是同族人的血。
王池站在蓝桉身后,也看向外面梦的夜景。遮天蔽日的检测设备,不知道把那轮天上的明月挤到哪里去了。他想起蓝桉的寄生体。
“……你的寄生对象,是大海和月亮?”
被问问题的人迟疑一下转身,似是没听见:“……嗯?”
“你的寄生检测单上,显示寄生对象是大海和月亮” 王池重复一遍。
蓝桉:“哦……是……怎么了?”
王池摇摇头:“没怎么”
一般被自然景色寄生的人,不会陷入到精神癫狂的地步。这种属于非常轻微的寄生。
这种寄生也有类似的案例,像一些未满8周岁的未成年,他们的寄生对象,有大大的游乐场、满天飞舞的雪天、万亩花田或者哪本故事书里绘画出的童话世界……为什么大致在这个年龄,因为再小的孩童甚至婴儿,他们执着追求的人是母亲。
这些未成年人,被寄生的不是具象的动态人物,自然也不会陷入被支配的癫狂。但是随着年龄增长,他们也会慢慢滋生出执着追求的东西。到那时,他们也会像大部分人一样,走向自我了结。
而蓝桉……
被三个入侵者跟随,还能平安无事。
这不得不让王池刮目相看。
窗外的空轨上有辆吊车驶过,蓝桉盯住直到吊车再也看不到。突然想起在空中巴士上看见的幼儿抚育机构,他想问问关于能否入职工作的事。
“回来时路过的幼儿抚育机构,不知道还需不需要人?我只是轻度寄生,可以去那里工作吗”
听见蓝桉想找工作,王池认真考虑:“明天可以过去问问,那边也正好有我认识的人,你检测单上的评测还算良好,应该可以”
“真的吗?”
“当然”
“……那太好了”
打听幼儿抚育机构,是因为蓝桉知道现在的人类社会,几乎没有简单的工作。工程建设、生物或食品研究、传统华夏文学等,都需要大量的知识积累。
机器操作、人工智能等,蓝桉根本做不了。幼儿抚育机构,要求没那么高,最多不过认字算数。
完全改变基因序列后,他的年龄是19岁,接下来的日子还很长,为了更好地潜伏下去,能去那里工作最好不过。
王池注意到蓝桉的衣服还买换,白色衬衣领口的血迹很是扎眼,他提醒蓝桉:“衣服脏了,今晚换下来洗洗吧”
蓝桉听后点点头:“嗯……”,接着便起身抬手解纽扣。解到一半,动作停住:“我好像……没有其他衣服了”
两人面对面。王池目光下意识地瞟到了那袒露的胸膛上。夜色下的橱窗环顾四周尽是坚硬冰冷的银白,王池早以习惯了这种硬金属散发的气质。但蓝桉的到来,一个精神如此纯澈的少年,他袒露出柔软的胸膛,毫不避讳的站在自己面前。
此时此刻,王池尽数放空的精神世界,似乎走过一丝细微的电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