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是这样的?”,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身边的“周志荣”,再一次问:“我一直……都是这样吗?”
“周志荣”的脸一时清晰,又一时模糊,不稳定的状态下它开始提前“行动”:
“是啊,你一直都是这样的”
袁梦玲环顾四周,再三确认当下所处的环境,点点头道:“我好像忘记了自己生病……因为有你的陪伴……因为有你的陪伴,我好像忘记了自己生病,继续走吧”
她拉着“周至荣”接着走,但“周志荣”却不动脚步。
“怎么了吗”袁梦玲疑惑问道。
“是不是该换身衣服,这样出去……会吓到别人”
一向无限包容袁梦玲的“周志荣”,开始进入寄生后期阶段了。比喻成生命,就好比它给濒死的你无限输送血液,然后再一滴一滴的加倍讨回。
原来的“周志荣”像热恋时期的爱人,现在却一改往日的宠溺,变成没有情绪波动的旁观者。
“我……没什么衣服”,治病已经花了几乎所有的钱,她确实没有了。
“以前不都是穿这个?为什么今天会……吓人?”
“周志荣”没有解释,站在那里闭口不语。见袁梦玲也没有动作,它假装看了下时间说:“既然换不了,那就不去边郊了,时间也来不及了”
袁梦玲虽有些失望,但还是依着“周志荣”:“……那好吧”
返回家中后,来到了晚间。袁梦玲照常等着“周志荣”做晚餐,但……显然等不到了。她胸部的创口需要换药,一向温柔没有推脱过的“周志荣”却开始换衣服准备出门。
“你去哪儿!?我该换药了。你以前都会帮我换药的!”
“哦,一会儿去聚餐,今天是我的升职庆功宴,你是癌症患者,我怕沾了手晦气……”
飘进耳朵的话,像是有回声一般不断重复着,她脸上的表情也近乎是不可思议的惊恐。
升职——庆功宴——晦气——
晦气——
晦气——
晦气——
教室里,虚拟的场景又开始变换闪烁。真实的袁梦玲不敢相信“周志荣”说的话。她瘫坐在床边,溃不成军。
真实的周志荣没有说过“晦气”的话,但寄生进去的“周志荣”却说了,袁梦玲溺在当下,分不清真实与否。
蓝桉眼睛扫过教室里的人,除了王池神情专注地盯着中间的袁梦玲,其他人都陷在这段精神世界中。他们有些皱着眉头,有些怒气充上心头,有些落下眼泪。
场景只是闪烁了几秒钟,又恢复成袁梦玲想象中的宽敞房子。因为她看见了餐桌上吃剩的甜品盒子。
不能割舍这口腹之欲和“周志荣”的宠爱。这代表,她将接着继续——被寄生。
次日一早,袁梦玲醒来,“周志荣”也回来了。他没有开口,只是稍显刻意的,放下手里的礼物盒。
袁梦玲欣喜道:“原来你是为了给我惊喜……是不是——”
“——这不是给你的”,“周志荣”依旧一副冷漠的样子。
“那……是给谁的?”袁梦玲试探地问。
“建设队总管很赏识我,特意让我和她女儿见面,就约在今天晚上,这是给她买的”
袁梦玲怔愣在原地,脸上的神情从勉强撑起的喜悦,到不可以思议的惊恐。
“周志荣”丝毫不在乎面前的人,抬手打开通讯终端。终端投射出影像:一个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从胸牌上的职业信息上看,是一位律师。
“袁女士你好,我是周先生的代理律师,负责为你们办理离婚程序……距离周先生提出离婚,在此期间内您没有任何反对意向,故默认双方的婚姻自动终止”
“那接下来,是关于两位的财产清算。袁女士在电子配件厂工作,工资每月4000-5000元,折中约计年收入58000元,周先生空轨建设队工作,工资每月13000元,年收入约16万元,除去生活成本,两人的实际存款袁女士1万元,周先生5万元,但因投资失败或为妻子袁梦玲治病借钱,欠债50万元,按照夫妻共同财产、债务共有,袁女士和周先生存款各三万元,债务25万元……”
冷冰冰的法律宣判,让袁梦玲的世界又开始频频闪烁。
她跌跌撞撞来到“周志荣”身前,抬手想像以前那样被它握住手,但这次,“周志荣”像碰见什么脏东西一样避开。
“你是癌症患者,我怕沾了手晦气……你是癌症患者,我怕沾了手晦气……你是癌症患者,我怕沾了手晦气……你是癌症患者,我怕沾了手晦气……”
昨天“周志荣”出门前的话,此刻响彻在袁梦玲脑海,一声一声、一遍一遍……像是四面八方来的利箭,不住地射向袁梦玲。
患症后被抛弃、被动背负了大额债务……这样的愤恨和不甘,让被寄生者走向死亡,那简直易如反掌。
“啊! ! !——”身体上的疼痛又开始慢慢感知到,袁梦玲佝偻着脊背,没有头发一身破烂,像地狱来的恶鬼医一样扑向“周志荣”。
“你不是人!!!啊!!!你不是人!!!! !”
“周志荣”的界面忽隐忽现闪烁两下。蓝桉知道,这是它在判断袁梦玲口中的“你不是人”为真实判断,还是情感发泄。
“啊!!!!为什么这么对我!!!!”她不顾身体创伤,捞起旁边一切能拿的东西,扔向“周志荣”,抱枕、碗筷、椅子、还有“周志荣”准备送给建设队总管女儿的礼物。
“周志荣”则慢慢移动,从客厅走到门外,从门外走到走廊。袁梦玲拖着虚弱的身躯,一路被引,直到来到居住楼的外层走廊。
外层走廊不像内层,内层有全封闭的玻璃幕墙,外层则只是一些铁栏杆,平时用于工人维修管道所用。外层走廊的外面,便是几百米高的悬空。
袁梦玲一路歇斯底里追过来,不出意外,她会陷在自己不甘、怒恨的情绪里,跌落坠亡。这是寄生后期的目的,也是被寄生者的结局。
但是,蓝桉隔着空气中的微尘粒子,看见王池又低头输入了某些程序。接着,那个送给建设队总管女儿的礼物,从包装盒里滚出来。
根本没有什么礼物,而是几团血肉模糊的肿瘤组织,和沾着血的手术刀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