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年间,各大洲部区相继沦陷。最后只剩东亚中国高原地带的幸存者,当时统计,全世界的幸存人口只剩900万。
2291年时,玉京生物科学实验室的幻粒子研究团队,通过搜集大量监控录像,追溯到两百年前,早期北美东部沿海沙滩上的第一批自杀者。通过对比发现,死者全都遇见过一个人。
那“人”是男人样子,上身暴露,下身灰蓝色裙装裹着双腿,有着美洲白种人的皮肤和浅黄色头发,但面部又像融合了东方人的血统。
不甚清晰的监控里显示,他看起来和周围晒日光浴的人没什么不同,只是从海水里走来,一步一步接近人群,全程没有开口说话。凡是和他有过眼神交流的人,无一例外,最终走向死亡。
监控有盲区,可以解释为他海上冲浪,或是游泳时进入了深水区,然而经过前后时间段的排查,这个人,在其他地方从没有出现过。
不得已,各国将这名男子的面部输入身份系统验证,结果显示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这个发现,成了这次精神寄生入侵的转机。
后来科学团队推演,地球上混入了能幻化成人类样貌的不明生物,它们潜伏在各阶级人群中,通过发出人类捕捉不到的能量频率,影响人类的精神系统。
直到2299年,一位叫乔瑞恩的、研究人类遗传基因的生物学家,误打误撞发现妻子的一丝头发竟不是人的基因,也不属于地球上任何一个记录在册的生物基因。惊恐之下乔瑞恩被精神寄生,恐惧感加上对发明扫描基因检测仪器的痴狂,成了他死亡的加速器。
幸运的是,乔瑞恩凭着顽强的意志,断断续续记录了他的发现。这一重大发现,让玉京市幻粒子研究员韩平金完善了推演,并发表假说《精神寄生》。
2299年—2341年间,人们根据乔瑞恩的手稿,建起了由955座伞形测序仪组成的、无接触全覆盖基因检测设备,并配置了射杀无人机。自此,人们才从那段地狱般的世界里走出来。
因为这次入侵,亚洲部区教育机制随即改革,变成了对生物科技,还有精神的着重培养。
生存得到保障,但后续的精神恢复还需要长时间疗愈。一些被入侵寄生的人,即使最终没有自杀,也整日浑浑噩噩,陷在自己那反复无常的精神世界里,来来回回走不出。
精神疗愈师,便由此诞生。
他们经过心理测试、素质考核、行为面试、情景模拟、背景调查、自我报告等层层筛选,最终选取完全达标的人成为精神疗愈师。目前亚洲部区仅有10人。王池被分配到玉京区,又因其在此毕业,知识水平较高,便又给他一个汉学教师的副职,由此也领到一套小公寓。
1点半整,巴士在汉学楼处准时停靠。
汉学楼的位置,比他的公寓楼稍低。但这里人流量大,停靠站也更大,类似于旧时代机场的航站楼。
下车后,前方是一个需要身份验证的阻拦门,王池拿出身份卡,“嘀——”一声,阻拦门打开。
走出停靠站,再乘电梯过一个天桥,便来到汉学楼大厅。他的办公室在楼顶,为了避免碰见相熟的学生,他惯常走楼梯。
无人的楼道里,王池单肩背包,一手插在裤口袋,一步一步、一阶一阶。眼前重叠的栏杆和近乎一模一样的台阶里,似乎漂浮出了刚才那个幸存人类的脸。
是心底把握即将见面,还是对于今后与他同住的未知想象,王池这次比以往到办公室的时间更快。
“你叫……蓝桉?”
“嗯……”
教辅主任后背热的透湿,挺着圆圆的肚子领着蓝桉往前走。蓝桉则亦步亦趋跟随其后。
通过波密检测口后,附近值班的警务便立即过来。蓝桉被到派出所进行各种基因对比后,最后拿到一张纸,并联系了眼前这个人来接。
他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
对于这个世界,蓝桉除了惊叹还有恐惧。坚硬的铁皮车漂浮在空中,高高矗立的楼房像要冲上天际,蜿蜒环绕的轨道像银蛇……
穿过一个天桥,来到名为汉学楼的地方,又坐电梯来到15楼。
走廊上的玻璃窗大大的,日光照进来,显得很亮堂。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夹文字的栏目贴,蓝桉一边走,眼睛一边扫过。
距离电梯口左转20米距离处,教辅主任抬头确认房间,推门进去了。房间门牌号1507,旁边写着精神疗愈办公室。蓝桉踌躇着也跟进去。
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面对面拼在一起。这里的墙面似乎都有用途,一面挂了很多走廊上那样的信息栏;一面挂着很多乐器;一面不知什么用图,上面显示一些电子数值。
此时屋子里没人,教辅主任看一眼蓝桉,又看了看表,擦擦汗说:
“一会儿王老师就过来了,你先在这儿等他。看你信息没有在世的亲人,王老师和你有些缘分,一会儿他给你安排”
“……嗯”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教辅主任转身欲走,但蓝桉轻轻开口道:
“水……有水吗?”
水资源这么紧缺,问人要水,就像旧时代问人要钱。教辅主任假装没听见,点头哈哈着“好好……”便走了。
蓝桉知道对于教辅主任来说,自己就是一个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对于陌生人,他自然不会理会。
但不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那人的步伐稍显急促,又顿挫有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一个身形颇高的男人踏进屋子。
蓝桉站在办公室内距离门口不远处,恰好与来人视线相撞。
这人身高约有一米九,单肩背包一手插进裤口袋。身形欣长但不壮硕;宽松的白体恤搭配工装裤显得随性不拘。鼻梁上架着副眼睛,举手投足间又外泄出一股书卷气。
“你好”
关于人类的交际技巧,蓝桉不是不会:无论内心怎样,表面功夫上要做好。见面微笑问好、分开抬手再见、见人伤心安慰……但面对今天进来的这个男人,不知为何他愣是顶了几秒,才想起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