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实走后,他独自褪去衣衫安静地坐在拔步床上。
火红的宝绡床幔上绣着精致的石榴百子吉祥纹,猩红的软衾与鸳鸯绣枕双双对对摆放在侧。
他拉开软衾躺了下去,一股熟悉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烦闷的情绪像是春日的潮水,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的睡梦中竟有一阵凉意拂过鼻尖。
齐颂下意识睁开眼,一道红彤彤的身影正杵在床边。
来人身着一袭金红交织的羽纱鹤氅,头戴帽兜,一圈白绒绒的软毛裹着那张清秀的小脸,挺秀的鼻尖与耳垂都冻得通红。
乍看之下,好似冰天雪地里走来的玲珑仙子。
他一时分不清是梦是真?
她抬手捋下帽兜,露出略微凌乱的发髻,清甜的语调中不见长途跋涉的疲惫,反而带着明显的雀跃:“外面下雪了!”
齐颂感受到呼吸一滞,灼灼目光在她略显兴奋的小脸上迟疑的徘徊着。
不是姊妹团聚、归家扫墓去了吗?
怎么····
透过半开的窗扇,寂黑的夜幕中真的浮动着细碎的莹白。
初如柳絮,渐似鹅毛;琼芳碎玉,霏霏漠漠。
他收回目光,静静地凝视着从天而降的她,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波澜涌动,竟比外头的雪花还要飞扬。
可任凭内心如何搅涌,他开口那一刻,音色仍是如常,甚至,比寻常时候更冷清几分。
“你回来做什么?”
对面的人抿了抿唇。
无限寒意被隔绝在窗外,反衬得室愈加温暖,盈盈烛光映照着她莹润的侧脸,她却久久未言。
四目相对,齐颂心中幡然懊悔。
不该这般淡漠······
倘若她恼了可怎么办·····
可令他意外的是对面的人只是冲自己歪了歪脑袋,笑容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揶揄:“你不是说过我来去自由么?”
他早就后悔说那些话了,更后悔将她留在了青园,留在了那个古怪的梅三娘子身旁。
“文稻半路追上我,”她屈膝坐在床沿上,顺手将大氅解下来搁在一旁,金红交错的布料堆叠在一起,好似一团熊熊火焰。
“你伤得重不重啊?快让我看看。”
齐颂不知为何,竟破天荒地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仿佛方才心里那些翻涌的悸动都是假象。
“只是些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自己怎么就忘了呢,世上恐怕没有比她还心软的人了。
小芝麻手一空,一路上努力拼凑出来的勇气终是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一息、两息···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既然不碍事,那我就告辞了。”
语落,她强压住心口的酸涩转过身去拿大氅,不想某人的胳膊竟如藤蔓一样从后面缠了过来,紧紧地桎梏着她的月腰。
“你放开。”
她的声音颤抖着,委屈十足。
文稻火急火燎的将她的马车截停在半路,说是家中出了大事,二公子被老太爷打成了重伤,险些就····她心急如焚,当即辞别了阿姐一路狂奔回来。
却不想他居然如此冷漠相待。
罢了,罢了,管他是什么情谊,终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烦躁的低头扭动身子,想要挣开那双恼人的手。
“阿音。”
翻涌的情绪将齐颂的一颗心高高举起又狠狠落下,看着她眼眶中渐渐蓄起的氤氲水汽,他亦懊恼万分。
“若不是知晓我受伤,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他是个商人,向来务实,从不允许情绪作祟、从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可这几日······他却变得患得患失、时时刻刻都在煎熬中苦苦挣扎。
她只想掰开他的手,可男人坚硬的胸膛却紧紧贴了过来,那灼灼热息悉数洒在她白皙的侧颈上,她心里腾然生出一股怒气:“对,我与阿姐都约好要去游山玩水,我们还要去云梦呜····”
突如其来的吻令她无力招架,似一株柔嫩的新柳被人倾压而去。
柔软的绣枕与被衾源源不断散发出熟悉的香气,她心中一震,意识到他的动作,这是,这是······
不等她激烈的反抗,他已然强势的顶开了自己的齿关,贪婪的碾压着她的唇与舌,一寸一寸极尽纠缠。
齐颂忍不住想,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吗?
哪有什么来去自由,签下婚书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要厮守终身,长长久久,否则要那婚书何用?
柔润的水泽在二人口中荡漾开来,他从最初的愤怒转为沉溺,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渴望,那种初始的渴望,如春火燎原。
相识至今,她从来都不曾见过这样的齐颂,他外表清隽儒雅,内心坚毅洒脱,纵然经历了许多磨难与波折,可他始终云淡风轻,似乎没有什么事、什么人能牵绊他的情绪,他就像是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光耀而恒定、令人心安。
可是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