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落尽，齐泓雅带着婆子走入畅岚院，四下寂寂无声，好似一座孤岛。

仓实禀告说二公子这几日在书房里闭门不出，齐泓雅既惊讶又心疼。

杭城连续几日阴雨绵绵，其中一夜还落了厚厚的白雪。冷风横扫，直叫人鼻尖发颤。

她向书房走去忍不住问仓实：“你们少夫人为何还留在湖州？”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阿音未跟随夫君一同归家，实在有些蹊跷，她那日问齐颂，可他居然闭口不谈。

仓实明显犹豫了一下。

诚然，二少夫人姊妹团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是连他这个大男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二公子离开青园时心情不佳。

老实的仓实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为难道：“大小姐您有所不知，我们二公子与少夫人······有些奇怪。”

齐泓雅脚步一顿：“你细细说来！”

*

湖州。

戏园老板看见白花花的银子，自然不再为难，当即就将身契归还了梅三娘子。

回到青园后，姐妹二人贴膝盖对坐在廊檐下，冬日的暖阳明媚又和煦，照的小芝麻心情大好。

虽然替阿姐付完赎身钱后她钱袋已然所剩无几了，可一想到余生能姐妹相伴、安稳度日···那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再一次向姐姐发出诚挚的邀请：“阿姐，随我一同去杭城吧。”

梅三娘子面露哀伤之色道：“阿音，我混迹风月场多年早就厌倦繁华富庶之地，相较于杭城，我更期盼归于山野。”

归于山野？

小芝麻迟疑了片刻追问：“阿姐，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梅三娘子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只见她眉宇间闪过一丝艳羡之色：“素闻云梦泽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不如咱们去看看？”

云梦泽？

小芝麻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片茫然。

“云梦泽？那是宿州的地界，距离杭城足有千里之遥呢！”一旁的巧莲撅着小嘴出声：“二少夫人您，”

她想说年关将至了，寒冬腊月可不兴出远门啊！

可梅三娘子一记眼神飘了过来，巧莲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我听人说云梦泽水系丰饶，烟波浩渺实乃人间仙境，所以一直对那里心驰神往。”梅三娘子亲热地握着妹妹的手：“阿音你不必担心，我也只是一时兴起，想着咱们姐妹俩能云游一番，权当是了却一桩心事，也未见得就非要定居在那里。”

小芝麻十分理解的点了点头，可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一张清冷的面孔。

齐颂只派人送来了她的积蓄，除此之外再无只言片语·······

意思应该很明显，他无需自己偿还银钱。

可她分明记得自己握着信封时心口酸胀难挨、莫名失落的感觉。

“阿姐，云梦泽路途甚远·······”

梅三娘子如何看不出小丫头的心事？只见她弯眉浅笑打断了妹妹：“罢了罢了，阿音你毕竟在齐府生活了许多年，不舍得也是情理之中，是阿姐强人所难了。”

小芝麻见状急忙否认：“阿姐，我没有舍不得。”

语落，似乎是为了证明的自己所言，她急忙唤来了麦穗：“从湖州到云梦泽大约需要多久？”

麦穗想了想：“云梦泽啊，咱们赶马车少说也得半个月吧。”

一来一去就是一个月。

齐颂那日说，她是自由的，无论是湖州还是杭城，哪怕是遥远的云梦泽，她想去便可以去！

一想到此处，心底那股酸涩竟瞬间弥漫开来。

小芝麻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

梅三娘子笑吟吟道：“如此说来也不算很远，咱们还能顺路去祭拜阿爹阿娘，倒也两相便宜，你说呢，阿音？”

小芝麻转头看向阿姐，之前自己提议过回乡祭拜父母，那时阿姐还不大乐意呢。

今日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她犹豫着不肯作答，一旁的梅三娘子却已一锤定音。

“就这么说定了，择日不如撞日，咱们明早就出发吧。”

梅三娘子吩咐麦穗去准备远行的马车，后者看二少夫人并未出声阻止，便乐颠颠的应声而去。

午后，姐妹俩在房内歇息。

巧莲气呼呼地躲在灶房里，手里拿着一根草棍，撇了又撇，眼看长长的一根草棍没剩下多少了。

青稞问道：“谁惹你生气了？”

巧莲满脸怒气：“这个臭麦穗，一见那梅三娘子就两眼放光！人家冲他说句话而已，他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哼！”

她说完似乎还不解气，索性将掰碎了的草棍全部扔到了火塘里。

“我才不想去云梦泽呢，我想回杭城！我想我爹娘了，呜呜呜！”王巧莲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游，不曾想出门已半月有余，而且，眼看又要长途远游了。

对面的青稞也委屈巴巴的点点头：“是啊，我也想回畅岚院。”

纵然齐府不是她们的家，可她俩打小就在那里做工，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对那里形成了一种莫名的依恋。

人之眷土，犹蔓抱石，自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