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柜前正要卸妆的女子一顿,透过铜镜往后看了一眼。
“阿姐是我!”小芝麻激动的行至她身前。
细细算起来姐妹俩阔别已有八年之久,八年的光阴,她已经长高长大,不再是从前那个瘦弱可欺的丑小鸭。
而姐姐·······
浓墨重彩的妆容掩盖了梅三娘子精致的五官,那双潋滟的眸子里闪过一阵惊讶之色。
“你是?”
小芝麻抿了抿唇,眼神既兴奋又忐忑,还夹着着一丝丝不确定:“我是清音啊,阿姐你不认得我了?”
对面的梅三娘子微微一愣,旋即掩唇惊讶:“真的是你?”
她的神色很复杂。
门外昏暗的烛光将齐颂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神思凝重,好似一尊石塑的雕像。
夜风徐徐,夹杂着前头戏台上喧闹的动静。
他的思绪却飞飞扬扬,落不到一处。
自己曾亲口承诺过,会助她们姐妹团聚。
对此,他亦努力,只是结果····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再一次被推开。
齐颂默默转过身,熟悉的鹅黄色身影印入眼帘。
“二公子,我找到阿姐了!!”
她雀跃地抱住他的手臂,难掩激动之情。
齐颂目光微顿,转眸看向屋内。
红衣黑发的女子,正娉婷地立在中央,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烛光看过来,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
“这位,就是清音的夫婿?”
她的声音比戏台上低沉许多,带着轻微的疲惫之感。
小芝麻急忙走向姐姐:“阿姐,他是······”她微微一顿,思忖该如何简洁地向姐姐解释自己与齐颂的关系,他们并非货真价实的夫妻······他们从前是主仆、如今是好友、往后·······
梅三娘子久久不见妹妹开口,于是好奇地转头看着她:“阿音?”
此时,对面的齐颂忽而开口:“在下齐某,正是清音的夫君。”
他默默审视着这位备受追捧的梅三娘子。
她已经卸了妆,明艳秀美的五官与小芝麻没有一丝丝相似之处。
“阿姐,我有很多话想与你说!”重逢的喜悦令人振奋,此时此刻的小芝麻只想与姐姐守在一起!!她恨不得将这些年错失的时光全部补回来。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果然,齐颂下一刻就听见小丫头说:“阿姐,你如今住在何处?我可以与你同去吗?”
齐颂倏尔抬眸,只见那梅三娘子嫣然一笑:“当然可以!只是,我住的地方过于简陋,只怕委屈了你。”
小芝麻心头一酸,一想起姐姐过去的遭遇,心里就说不出的难过:“只要能同阿姐在一起,就是天大的好事了,我怎么会委屈呢!”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泪珠儿险些又要跌落。
齐颂静静伫立在门边,注视着姐妹相拥的热切场面,可神情始终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审视。
梅三娘子摸了摸妹妹清瘦的脸颊,忽而抬眸看向齐颂:“齐公子,舍下寒酸,就不要邀请公子同去了。”
齐颂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轻轻一笑,看向小芝麻:
“清音,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咱们邀请阿姐去青园一叙?”
*
马车伴着夜色在湖州府笔直的大街上前行,最终停在了一座崭新的宅院门前。
黛色门匾上只端端刻着“青园”二字,笔力飘逸,颇具仙风道骨。
一行人进了青园,这是一座三进宅院。
屋内的陈设并不繁琐,典雅中透着几分简约,但家具器皿的用料都是极好的。
厢房内清一色的紫檀木雕花家具,架子床上挂着软罗烟纱帐,鹤立青铜雕花暖龛里香气袅袅,地上铺着厚厚得龟背花纹绒毯,地龙烧的很旺,清屏雕花窗扇半开着,屋里依旧暖融融的。
小芝麻知道这里是齐颂精心置办的、渴望替代畅岚院的新宅子。
只是眼前与姐姐重逢的喜悦令她顾不上细看。
姐妹俩在西厢房落座。
她还未开口,眼眶就开始发潮:“阿姐,这些年你过得如何?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梅三娘子微微一笑,秀丽的眉宇间尽是暖意和风:“傻孩子,再苦的日子都过去了,我如今过得很好!”
语落,她笑盈盈的看着进门来送热水的王巧莲:“看样子,当年我请老鸨送你出去的决定是正确的。”
王巧莲得知今日这位梅三娘子居然就是小芝麻的亲姐姐,此刻看她自然也是十分亲切的:“阿姐好,我叫巧莲,是二少夫人的贴身丫鬟,在齐府,我俩最亲密了!!”
巧莲实在没忍住,一直盯着梅三娘子的脸道:“从前我只听二少夫人说自己有个貌美如花的姐姐,今日一见,果然是倾国倾城!!!!”
小芝麻噗嗤一笑,颇有几分得意道:“那是自然,我阿姐打小就是美人胚子!”
梅三娘子掩面轻笑:“哪里,我如今都人老珠黄了。”
巧莲急忙嗔怪:“怎么会!凭你的容貌才情,别说是男子了,就连我一个女子看着都欢喜的不行!”
语落,屋内传来女子的浅笑。
一院之隔。
某人站在廊檐下的身影却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