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颂一个半月前才来过这里,那时候夏蚕还在吐丝。
他伸手取了一颗洁白如玉的蚕茧,指尖微微用力摩挲,查验着蚕茧的品质。
“这里好像有股甜丝丝的味道?”小芝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打一进来,就嗅到一股清甜的香气,细细分辨,这并不是桑叶的清香味。
齐颂挑眉看她,颇有几分赞许:“鼻子还挺灵!”
他将手中枣核大小的蚕茧递过去,并用眼神示意她摸摸看。
小芝麻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匀称的蚕茧,不仅通身洁白,光泽更是莹润饱满,放在鼻尖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忍不住对着这颗蚕宝宝惊叹:“香味居然是从它里面散发出来的?”
齐颂点点头:“此乃香云蚕,是桑园正在培育的新品种。”
小芝麻惊奇地看向他:“我只听说过春蚕、夏蚕,还头一次听说香云蚕,这名字真好听!”
齐颂将她手心的蚕茧拿走,小心翼翼搁回蚕篾里。
“采用特定的药草浸润桑叶,吃了这种桑叶的蚕自然会结出带香气的茧。”
小芝麻听了啧啧称奇。
黄管事笑曰:“二少夫人您有所不知,这香云蚕织成的缎子莹润光泽且入水不濡,实在是极品中的极品!”
小芝麻客客气气地看着黄管事:“你们竟能想出这般特别的法子培育蚕茧,当真是心灵手巧!”
黄管事憨憨一笑,转而看向一旁的二公子:“二少夫人,此乃二公子潜心研究的成果,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说到这里,她恍然想起,齐颂苏醒之后始终不离手的那本《桑事繁语》,那时她还以为他在打发时间,没想到······
“二公子,你好生厉害啊!”
齐颂抑制住上扬的嘴角,貌似不经意的看向她:“夫人,过奖了。”
好一个心有惊雷,面似平湖。
相较之下,裹着千羽红披风的小丫头就没他这般淡定了。
他那句夫人,令她倏尔羞红了脸。
黄管事头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二少夫人。起先只觉得她小家碧玉、与芝兰玉树的二公子不算很配,但如今再看小夫妻俩含情凝睇、语笑嫣然,他又觉得分明是新婚燕尔,柔情蜜意。
黄管事不好意思的打断:“二公子,午饭已经备好了。”
一行人出了蚕房往东,桑田的尽头建有一排低矮的竹屋,是园中供人休憩的场所。
竹屋伫立在古老的桑树下,四面开窗,陈设清雅。靠墙的书架上放着一叠农书,墙上还挂着一幅《蚕织图》,屋外是一排半人高的雕花竹栏,颇有几分桑影婆娑,清风入怀的意境。
齐颂刚捧起茶盏,就听见一旁的巧莲笑语:“二少夫人,此地虽不比云麓别苑雅致华丽,但也是个避世而居的好地方,您说是不是?”
好端端突然提起云麓别苑,对面的人果然面色微变。
她小心翼翼看向齐颂,他竟也不躲不闪。
四目相对,一些专属于竹屋的荒唐回忆涌上彼此心间。
小芝麻不敢再想,急忙撇开视线:“我,我饿了,快点吃饭吧。”
某人捧着茶盏的手,不觉微微收紧。
得知二公子携夫人前来,黄管事特意安排人烹制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热气腾腾的食材,带着山野特有的清香。
“这些都是咱们福秀山地产的食材,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鲜灵可口,还望二少夫人不要嫌弃。”
小芝麻见黄管事这般谦虚周到,忍不住起身向他行礼道谢:“劳您费心了。”
黄管事受宠若惊,急忙热情的介绍起来:
“此乃桑枝熏鸡,选取园中散养的走地鸡,用秘制酱料腌制一夜。熏制时不用松柏果木、只用修剪下来的老桑枝;桑枝烟气清冽,熏出来的鸡肉皮色金黄油亮,肉质紧实蕴含异香!”
“还有这道盐焗蚕蛹,选取最新鲜的雄蚕蛹,以粗盐焗烤、口感香醇,这可是滋阴壮阳的好物!”
“还有这道紫珍糕,是用园中采摘的新鲜桑葚熬成果酱,与糯米蒸制成糕。口感软糯,甜而不腻。”
一旁的巧莲与青稞光是听着、看着就已经口水横流了,万万没料到桑园里竟然有如此多的美味,简直比世外桃源还要好上一百倍!
可珍馐美味在口,小芝麻却味如嚼蜡,她不敢看对面的齐颂,只垂头紧紧盯着自己碗中的米粒,这个笨蛋巧莲,好端端的为何要提云麓别苑呀!怪让人尴尬的。
齐颂吃了几口,见对面的人始终不抬头,便抬手夹起一块紫珍糕放入她面前的碟子里:“桑葚最是娇贵,离枝半日风味便减。今日能尝到这一口,也算是你与这里有缘。”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紫珍糕,她怯懦地点点头:“多,多谢。”
小芝麻今日戴着一对儿白玉耳珰,随着点头的动作,莹润的玉坠拂过细腻的侧颈,齐颂偶然一瞥,不由得想到方才在蚕房里抚摸过的柔软蚕茧,他下意识地捻了捻指尖,心头瞬间荡开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