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间,文稻推门而入。
“二公子,盛京那边有消息了。”
齐颂眉眼微微上抬:“哦?”
文稻颔首:“大公子已经被学政除名,正在遣返归乡的途中。”
齐颂两指夹着青花白瓷盖,轻轻撇去茶汤上的浮沫,清润的眉宇间显出一丝戏谑:
“赴京赶考也不肯闲着,哼。”
文稻忐忑道:“二公子,老太爷那边估计很快也会得到消息,您看咱们是否折返回府?”
可对面的齐颂却一言不发,白皙的指尖轻点杯盖。
嗒,嗒,嗒。
“上钩了!上钩了!芝麻你好厉害啊!”
“二少夫人果然是高手!”
“那当然了!快来帮我拽一下啊!”
窗外的欢声笑语吟吟不绝,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人倏尔起身推门而出。
橘黄色的晚霞映着江面涩涩的寒风,她一身火红披风,手持鱼竿站在船尾逆风处,毛茸茸的帽兜裹着她清瘦的笑脸,一双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他立在甲板这头,抿唇轻笑。
见她看见自己,隔着好远的距离兴奋的挥舞着手中的鱼竿:“齐颂,你快看啊,我真的钓到鱼啦!!!”
江风夹杂着她清甜飞扬的语调,打了几道弯,却还是不偏不倚的撞进了他耳朵里。
齐颂微微一怔,随即阔步走向船尾。
“别动,让我来!”他快步行至她身后,双臂环绕在左右,修长有力的大手稳稳握住她的手,鱼竿那端的猎物仍在奋力的挣扎着。
“它,它,它快要逃走了!”她顾不上其他,满心满眼都是对鱼儿的渴望。
“放心,它逃不了!”笃定的声音从耳侧传来,那股带着淡淡茶香的热息拂过她微凉的面颊,男人高挺的身躯完完全全将她笼罩其中,热切却又略带一丝压迫感。
她不知为何,竟觉得窘迫起来。
人与猎间的博弈还在不断进行着,他进它退,它进他亦退·······
往复间,她感觉到男人孔武有力的手臂正紧紧地拥着自己,那道火热的胸腔贴靠在自己的背后,衣料摩挲间,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正牵绊在一起。
这,这样太亲密···她下意识想要松开手。
可齐颂没有给她机会,他重重地握住她的十指,掌心交叠、密不透风:“专心点!鱼要跑了。”
她赫然回神,俯视江面。只见水面挣扎的漩涡越发巨大,依稀可见鱼儿肥硕的身躯和隐隐发亮的金鳞。
“好,好大的一条鱼啊!”
到底是船上的人更胜一筹,鱼头浮出水面,鱼口虽死死咬着不肯松,可肥硕的鱼身已经不再奋力挣扎。
齐颂双臂伸向左,持续地拽着它顺流而下,半晌后,又缓缓调转到另一边。
鱼儿在他的掌控中,任凭戏弄。
她扬起纤瘦的下巴不解地望着他:“为何还不收杆?”
齐颂颔首,与她四目相对,两岸的青山在晚风中隐隐绰约,不甚真切,可他的眸子却如天边星旭,闪闪夺目。
“不急,先让它挣扎泄力,待它力竭时再收杆亦不迟。”
他语气爽朗,瑟瑟江风吹起那玄黑的衣袍、黑发飞扬的弧度衬托着那张英气十足的脸,她仿佛看见了少年时代的齐颂,自信张扬,锋芒毕露。
胸腔倏尔一热,心跳声震耳欲聋。
齐颂手腕放沉,钓竿即刻弯成满月形,精疲力竭的金鳞赤尾大鱼终是破水而出,顷刻间水花四溅开来,引得甲板上一片惊呼。
恰有一滴落江水在她的眉心,突如其来的凉意,令那飘远的神思赫然回归。
仓实与巧莲欢天喜地的将鱼儿拖进竹笼中。
“这鱼得有七斤了吧!”看着肥肥白白的鱼肚子,巧莲似乎都能想象到鱼汤鲜美的滋味了!!
“不止,”仓实掂起竹笼:“我估摸着得有九斤!”
躲在一旁的青稞忍不住惊叹:“这江里的鱼果然长得好!味道肯定也好!”
仓实笑曰:“那可不,咱们一船人都吃不完!”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谋划着该如何处理这条大肥鱼,一旁儿船长忍不住赞叹:“这九斤老鳜鱼可是通灵之物!你们瞧它背鳞上生有金线,定然不是俗类!”
这话一出。
众人忽而面面相觑。
通灵之物?那谁还敢吃呀!
“要不···咱们还是将它放生了吧!”胆小的青稞立即改了口。
巧莲舔了舔嘴唇,小声嗫喏:“怪,怪可惜的····”
仓实也咽了咽口水。
小芝麻却不由得想起二公子之前遭遇海难,听说他在海上漂浮了许久,才被路过的渔船救了,继而捡回一条命来······
大家伙儿一时都没了主意,纷纷看向一旁的齐颂。
他黑袍裹身,只露出一张洁白如玉的俊脸。
江风吹落了小芝麻背后的帽兜,她飞扬的发丝在空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
齐颂莞尔,语气轻快地打消了众人的顾虑:“无妨,天地万物自有生克之道,它今日既吞了咱们的饵,便注定要献身于此。”
他抬手拢了拢她的兜帽:“快些进船舱去吧,外头冷。”
太阳已然落山,江面陷入一片黑暗,寒风裹挟着浓稠的湿气袭来,令人鼻尖发颤。
仓实与巧莲抬着肥美的鱼儿前往船舱厨房。
入夜后,那一晚温热的鱼汤抚慰了众人的五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