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吉祥声中,齐颂牵着红绸,将自己的新娘带上了花轿。
队伍吹吹打打再度回到齐府。
齐泓文与齐泓砚已经赴京赶考,此刻府上只有年轻的小厮迎在门前。
齐颂并不在意,他翻身下马,与来时一样牵着红绸,与她并肩走入齐府大门。
礼乐班子吹吹打打,热闹的喜宴即将拉开帷幕
这场婚事由张氏操办,宾客虽然不如齐家前一场婚礼多,但热闹的氛围却不减。
新人垮了火盆入了门,齐家诸多长辈便已端坐主位。
齐瀚一身玄金缂丝圆领长袍,须发一丝不苟。
看着携手而来的一对新人,他恍惚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时候,谭明似乎也是这样一身朱红的长袍,也在鬓边簪了一朵一模一样的牡丹花!
回忆乍现,齐瀚的心头猛然一震。
这孩子,当真与他的父亲一模一样啊。
二十多年来,纵然齐瀚一直在心里否认这个事实,可终究无法改变,他虽姓齐,但骨子里流着谭家的血。
“新人一拜天地!”
喜娘高亢尖利的嗓音将齐瀚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看着二人躬身拜过天地,继而面向自己这边。
“新人二拜高堂!”
齐颂就那样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从容地躬身行礼。
齐瀚静坐不动,心底却思绪纷飞,这场婚礼原是自己的意思没错,当初岱泽妥协时,他甚至有几分沾沾自喜。这个孙子终究还是听话的,自己一手抚养他长大,毫无保留的教授他经营之道,他委屈也好,不甘也罢,终究是离不开齐家的,他愿意继续为齐家卖命。
可这一刻,看见孙子笑意和暖,眼底眉梢不见丝毫异常,齐瀚这才恍然明白。
不,这场婚礼,恐怕不只是自己的意思。
······
“新人夫妻对拜!”
喜婆的嗓音过于尖利,齐瀚只觉得刺耳无比。
可视野中,那对新人已经双双鞠躬,对拜完毕。
“礼成,送入洞房!”
宾客们笑盈盈目送一对儿新人向畅岚院走去,鞭炮与礼乐声齐发,整个齐府瞬间沉入一片热闹的海洋。
齐瀚意识到什么,倏尔站起身来。
张氏奇怪的看着公爹:“父亲,您怎么了?”
齐瀚的肩膀却一点点耷拉下去,他默默坐回太师椅上,摆了摆手。
张氏以为老人定是触景伤情了,毕竟是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孙子,今日成婚,如何不叫人感慨呢:“父亲,今日岱泽也成家了,青蓉姐姐在天有灵,一定也会感到欣慰的。”
齐瀚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苍老的嘴唇一开一合。
可耳边的鼓乐声过于高亢,张氏没听清父亲说了什么,她还想再问时,齐瀚却已经摆摆手起身离去了。
筵席开始,人声鼎沸。
畅岚院里。
小芝麻被裹在这一身繁复的嫁衣里头,每走一步都觉得身上沉重无比。
与寻常嫁衣想必,她这身金玉满绣的华服实在过于沉重,腰带上嵌着十二颗鸽子血红宝石,裙摆上还有数不尽的珍珠点缀,但好衣裳自然也更能衬托人。
王巧莲已经不止一次在她耳边念叨,太美了,太美了!!简直是仙女下凡!
“新郎官,今日挑开这鸳鸯盖,往后的日子称心又如意!”
她赫然回过神,眼前已经冒出一截枣红色的秤杆。
盖头一点点被揭开,视野中,与自己婚服同色的衣摆映入眼帘,她捧着玉如意的手不安地摩挲起来。
一片笑语声中,齐颂清冷的声线传来:“不抬头看看吗?”
他挑开盖头,却只看见她金灿灿的发簪,至于那张熟悉的脸,垂的太低了,他全然看不见。
观礼的女眷们还在屋内围着,齐颂只得提醒她抬头。
小芝麻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时,某人簪花带笑的眉眼就这么明晃晃落入眼帘。
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他可真好看!
清润公子,簪花带笑。
任谁能抵得过眼前这一幕的震撼呢?
“二少夫人,该和合卺酒了!”
王巧莲小声提醒,喜婆子笑盈盈地端着酒盏,似乎已经等待很久了。
小芝麻这才回过神来!
自己居然盯着齐颂的脸出了神??
这么多女眷都看着呢,这也太丢脸了吧!
齐颂在她身边落座,神色从容地接过喜婆手中的合衾酒。
仿佛方才出神的只有她一人。
“二位新人合卺同饮,往后夫妻一体,福寿双全,子孙满堂!”
喜婆的吉祥话一套接着一套。
齐颂只觉得聒噪,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眉目精致的她恭恭敬敬端着酒盏一饮而下。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转头喝下自己这一杯。
合卺酒居然是甜的。
张氏匆匆忙忙赶来时,屋里的仪式已经进展的差不多了,围在里头的女眷无论长幼每人都得到了一个厚实的大红封。
“筵席开始了,大家伙儿都入席吧!”
张氏尽心尽力招呼众人,待人群散去,她嘱咐齐颂:“今日来了不少客人,你得随我去前头宴客。”
今日大老爷三老爷都撂挑子、早早躲清闲去了;只有四老爷齐青印一人在前头应酬客人,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齐颂整了整衣冠,轻道一句:“好。”
今日这种场合,小芝麻感觉自己虽然是主角,可大家的祝福与关注并不过多为她停留,即便有,更多的只是不屑与鄙夷,人们一边恭维她,一边却暗暗鄙夷她的出身,这种感觉挺微妙的。
她不愿多想,只要静静地坐着待仪式结束,就能和巧莲她们大吃一顿啦!
这是她眼下唯一的期盼!
咻!
忽然一道红影从眼前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