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麻垂下头,乌黑的发丝挡住了她的侧脸,齐颂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抓着被子的十指指尖泛白。
他舔了舔紧绷的嘴唇,活了二十二年的齐颂第一次这般心虚:“昨夜···那桂花酒是哪里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发问,生怕她误会自己有推卸责任之嫌。
可对面的小丫头还是误会了。
只见她诧异地望向朝夕相处的二公子,黑白分明的眸子不争气地泛起了水光,语气更是委屈至极:“那酒并非出自我手!”
“我知道,我并未怀疑你!”
齐颂自认思维敏捷,可眼下却词不达意,凭白叫她误会了。
“昨夜实属意外,你我共饮了桂花酒,我只是想弄清缘由,还给彼此一个清白而已·····”
小芝麻拢着被子与他对视,洁白的齿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所有的情绪都直白的写在脸上,仓惶、懊悔、内疚·····
她木讷地重复这他的话:“清白?”
如今二人之间哪里还有清白?
齐颂终究还是懊恼地闭上了嘴。
“二,二公子?”
屋外传来麦穗战战兢兢的声音。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别苑上上下下都已知道归璞园里闹出了大动静。
齐颂顿了顿,迈步走到门口。
一步之外的麦穗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老太爷命人来传话了,邀您去寿暖阁一叙。”
齐颂沉默片刻后道:“知道了,你去准备热水和膳食来,还有,去寻王巧莲来照料这里。”
得到指令的麦穗即刻离去。
齐颂不由得向门外远眺一眼,那明晃晃的日光照的人浑身不自在,他试想走出归璞园之后自己会面对什么??
那些尖酸刻薄的嘲讽和指责····
他惧吗?
当然不。
可···
他不由得扭头看向床上的瑟缩的人,可她又该怎么办呢?
坚硬的心一瞬间崩塌成柔软的废墟。
他缓缓踱步进入屋内,将那些纷繁的思绪逐一压下,转而从袖筒里摸出一枚玉佩。
床榻上悉悉索索才套好里衣的小芝麻赶紧又藏回了被子里,只留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与他对视。
“这枚玉佩是我父亲留下的祖传之物,如今我将它转赠与你。”
她怔怔地看着那枚通体光洁,成色极好的玉佩,心口忽而砰砰狂跳·······他这是要?打发自己?
只见齐颂弯腰将玉佩轻轻搁在她面前,余光扫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痕,他的心像是被投入热水的寒冰,由内而外碎裂开来。她这般鲜活生动、又天真纯善的女子,不应该困在齐府这样的深宅大院里。
她理应过更好的日子。
想到此,他忽而放缓了语气:“此物并非补偿,而是我给你的承诺。”
看着她向自己投来困惑的目光,他微微一笑:“你若是愿意,我二人可结为夫妻;倘若你觉得不妥,我亦会遵从你的心意,绝无勉强。”
齐颂说完这些话,缓缓直起身,明晃晃的日光在他背后形成一团光晕,是如此的虚幻,好像瞬间将她又拉回了昨晚的梦境。
小芝麻忍不住眨眨眼,那日光刺得她想哭。
“稍后我得外出一趟,你先更衣用饭,今日就歇在这院子里,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届时你有任何想法尽可与我坦言,如此可好?”
语落,他小心翼翼地凝望着她,那张清瘦的小脸上还残留几分倦意,素日神采奕奕的眸子,也透出黯淡之色。
齐颂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眼下能想得到的,最妥当的处理方式不过如此了。纵然无法弥补昨夜的荒唐,但终究也算是给了彼此一个交待。
直到看见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才悄然松了口气。
*
麦穗风风火火找到王巧莲时,这胖丫头正在后厨的小凳子上啃猪蹄。
二人急匆匆赶到归璞园。
王巧莲顶着一头蓬松的发髻进了门,纵然努力掩饰了些许,神色却依旧不够自然:“芝麻?”
她已经穿戴整齐了,屋里暧昧的痕迹都已消失殆尽,一切看着都于寻常无异。
小芝麻强忍着情绪勾了勾唇角:“巧莲,你来了?”
可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瞬间就将一切打回了原型。
王巧莲撇撇嘴也想哭:“你就别逞强了,我,我都知道了。”
方才麦穗说二公子与芝麻姐姐醉酒后共处一室,恰巧被大夫人她们逮了个正着。
麦穗说的含蓄,可巧莲是什么人啊,一下子听出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要知道,荒唐如大公子齐泓文,也没有当场被长辈们撞破的尴尬啊,如今最端方守礼的二公子却彻彻底底颜面扫地了······
王巧莲与麦穗来的路上,别苑里里外外的下人们都缩在暗处窃窃私语。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你,身子可有不适?要不要我烧些热水来沐浴?”
“早膳用了没?我娘方才还做了枣仁膏,还热着呢,我这就去端来。”
心中所有的慌张,委屈,迷茫······终在王巧莲一声一声的关切中土崩瓦解。
“呜呜呜!”
小芝麻一把抱住好友,纤瘦的肩头再一次不可抑制的颤抖,屈辱的泪水倾斜而出:“巧莲!”
王巧莲哪里受得住这般,反手紧紧抱住对方:“哭吧哭吧,有什么委屈难过统统哭出来!”
安慰的间隙她环顾室内,一想到那提了裤子就不见踪影的齐颂,后槽牙嘎嘎作响:
“好芝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任人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