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听过却从未见过。
齐颂似乎已经习惯这丫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懒洋洋道:“剥了皮再吃。”
“什么?”小芝麻只顾看那红彤彤的稀奇果子,一时没听清二公子说了什么。
齐颂只好耐下性子,推着轮椅来到八宝桌前。
小芝麻看着二公子慢条斯理地用巾子净了手,而后拿起一枚鸡蛋大小的红果子,他的指尖轻轻一捏,那鲜红的果壳便赫然裂开一条缝,透出内里白莹莹的果肉,鲜嫩的汁水也顺着缝隙一直往外冒,沾染在他那支骨节分明的手上,一切都显得那般晶莹剔透!
“喏,像这样,剥了皮再吃。”他将褪去红壳的白色果肉搁在一旁的空碟子里,转而拿起巾子默默擦拭指尖的甜腻。
小芝麻咽了咽口水:“二公子,您不吃吗?”
齐颂兀自推着轮椅回到冰鉴旁:“我不喜甜食。”
言下之意,他不爱吃荔枝?
小芝麻才不管他爱不爱,总之她咬了一口就立即爱上这甜蜜水润的滋味了!
香气四溢的果肉在她口齿间炸裂开来,极致的甜蜜却又冰爽怡人。
天呐,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吃的果子啊!!!
她吃完一颗又偷偷瞄齐颂,见他背影笔挺宛若青松,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
小丫头心头一喜,放心地拿起盘中荔枝,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剥开红色硬壳,没想到内里柔软饱满的果肉如此诱人,一口气连吃七八颗,越吃越喜欢,简直停不下来了。
齐颂翻看着齐瀚派人送来的新账册,身后那悉悉索索的响动无一不落入他的耳内。
小老鼠果然在偷食。
嘴角扬起的笑意久久不落,他虽不喜荔枝的甜腻,但若有人喜欢,他不介意日日派人采买来。
“二···二公子?”
身后的小丫头忽然开口唤他。
齐颂忙掩去嘴角的笑意,转动轮椅回身来:“何事?”
只见小丫头一脸满足地冲他憨笑着,双眸弯弯好似新月:“这荔枝果真是人间美味呐。”
她十分回味地抿了抿唇瓣残留的汁水。
齐颂忍住笑意,指了指盘子:“既然喜欢,那全都归你了。”
小芝麻受宠若惊:“当真?全都给小奴?”这么难得的果子啊!!
齐颂点点头,不疑有他。
只见她小小的雀跃了一下,随即又露出忐忑之色:“可,可这果子如此珍贵,小奴怎能独享?巧莲她素日待我极好,小奴想留几个给她,行吗?”
她歪着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齐颂的脸色。
后者并不意外,轻笑着点点头:“你乐意就行。”
齐颂还记得自己昏迷时,这两个小丫头躲在他窗户底下吃零嘴、说闲话,叽叽喳喳有点吵,可是,那是他灰暗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快乐。
只见小芝麻抱起盘中剩余的荔枝,可又不好意思立即就走,于是没话找话地关心着二公子:“您手里的是新账册?”
齐颂垂眸,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语气淡淡地:“恩。”
只见她顿时喜色全消,清瘦的小脸上显出明显的不快:“那利元号的账您昨夜好不容易才看完,怎么又···”
她撅着嘴打抱不平:“就算是田里的老牛也得歇一歇啊!”
对面的齐颂原本还有几分凝重,小丫头的话一出,他霎时轻笑出声:“在你眼里,我是田里的老牛啊?”
小芝麻却义愤填膺的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您为了齐家鞠躬尽瘁,险些一命呜呼,如今好不容易才苏醒,理应不问庶务,好生休养才对;咱们府上不是还有几位老爷吗?即是一家人,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齐颂满脸含笑,口中缓缓咂摸这小丫头那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从前他也是这般以为的,可直到自己出事之后,齐家众人的所作所为才令他幡然醒悟。
若说不寒心也是假的。
“二公子。”只见小芝麻嘿嘿一笑,带着几分讨好:“您当真不想成婚啊?”
齐颂挑眉睨她一眼。
小芝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僭越,急忙解释:“小奴并非有意窥探主子私隐,而是,而是····”
齐颂见她一脸怯懦,出声安慰道:“而是什么,你但说无妨。”
见二公子并未怪罪,她索性直抒胸臆:“小奴觉得齐家待二公子不公,倘若那洛家真如大小姐所言,家门清净,人情简单,二公子何不考虑与洛小姐成婚,小奴以为,凭您的本事即使离开了齐家,也自有一番作为。”
其实齐泓雅也是这样想的,她不是想讽刺挖苦谁,而是发自内心的认为,齐颂独撑齐家这艘大船实在太累,不如换一艘小船,轻松自由。
况且,洛老爷看起来诚意十足。
小芝麻说完半天不见齐颂再开口,她不禁懊恼,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可她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二公子过得舒心如意,不要再背负旁人的压力瑀瑀独行。
齐颂兀自颔首,默了半晌之后才施施然一笑:
“你觉得,祖父会同意这门婚事吗?”
小芝麻眨眨眼:“门当户对的姻缘,为何不同意?”
比起高攀贺氏、郑氏这样的官宦门第,与同为富商的洛家结亲亦是不错的选择啊。
齐颂抬起手中的账册敲了敲她的脑袋:“赶紧吃你的荔枝吧!”
“呀!疼!”
她一手端着荔枝,一手捂着自己的脑门,神情哀怨地望着笑容得意的二公子。
朗朗日光,亭台花木,畅岚院内外一片和风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