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相信,遂意是真的喜欢自己,不是被高涨的情绪冲昏头脑和一时冲动。
她真的,喜欢我。
裴思炵落下泪来。
“怎么又哭了,嗯?”遂意心疼地亲掉裴思炵的眼泪。
裴思炵别过头,声音暗哑:“脏。”
遂意追过去:“是裴思炵的就不脏,我之前是学化学的,信我。”
裴思炵被她逗笑。
遂意见他笑,比他更开心,于是就抓他回来,在他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
生活还在继续,遂意依旧在大厂受挫磨。
系统不明白,既然裴思炵那么不放心,为什么还要把体验恶意放在体验善意之前。作为唯二的模拟真人相处任务,一点过度都不给遂意。
这些无聊的问题裴思炵本来是没有回答意愿的,但谁让他谈恋爱了呢?
和遂意谈起恋爱来他就显得特别的有人样——来自某统的评价。
【她的性格底色是并不畏惧恶意的,很小的时候,】裴思炵停顿了一下,【就是在她父亲逝世后,周围各式各样的恶意环绕着她,隐晦的、直白的,她都能很好地处理。】
【在遂阿姨忙着处理遂意父亲的丧事时,遂意曾被短暂地托付给她的祖母。因为丧子之痛,以及一些封建思想,她的祖母说过许多难听的话。同时,除了捎带的三餐,她没有得到额外的照顾。但她还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将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裴思炵对于长辈,即使是很不喜的长辈,说话也很是客气。
事实上遂意的祖母不仅指着她破口大骂“扫把星”、“赔钱货”、“煞星”,甚至所谓捎带的三餐,也只是遂意能找到的剩饭而已。
幸好,她在那里待的时间不长。即使那段时间为了争抢她父亲遗产和赔偿金的叔叔伯伯们都赶了回来,挤在那说了许多残忍的话,对她的影响也还没有那么大且深。
【再后来,遂阿姨为了维权四处奔走——遂意的父亲是车祸身亡的。但艰辛维权后得到的赔偿金却被遂意的叔伯瓜分走。并且每天都有一大群人来她家门前闹,到她的学校门口闹,为了她家的房子。】
【那个房子遂阿姨出资了一半,而且里面有太多她们一家的回忆,所以遂阿姨不想放弃,态度强硬地与那些人周旋了很久。直到遂阿姨发现遂意不对劲,才放下那里的一切,带着遂意离开了。】
【后来的生活也不是一下子变好的。遂阿姨没有工作,为了维权也几乎散尽家财,没有房子和钱,只能向遂意的外祖母求助。】
【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遂意的外祖父不允许任何人向遂阿姨提供帮助。遂意的外祖母为了帮遂阿姨搬了出来,但当时能提供的资金非常有限,所以就提出帮遂阿姨料理家务以及照看暂时无法转学的遂意,由重振旗鼓的遂阿姨养家。】
【遂意的外祖母心疼遂阿姨,而遂阿姨的婚事还是不被长辈肯定的,种种情绪下,遂意难免被牵连。】
【遂意虽然因为这样的成长经历变得比较内向、敏感且灾难性思维严重、自我认同感低,但应对恶意的勇气与智慧她并没有失掉。只是她的火种被重重冷眼冰封,开始变得不擅长应对善意。】
所以比起掌握游刃有余应对恶意的能力,更难的一重,应该是让遂意重新相信善意,并且不回避。
提高遂意的主体性,帮她做高敏感脱敏固然是裴思炵一直以来的人生课题。
但真正希望能释放她的火种,让她能够毫无顾忌地袒露自己的真诚和热情,能够自在轻松地和想交往的人相处,是在大学初期——
军训时的强制住宿。
遂意的室友很好,边界感强又友善。
会主动提醒遂意交资料,热心地带她一起去熟悉校园,遂意容易犯困,偶尔睡着时会有人注意到她并且提醒大家放低声音……
即便是这样好相处的人,遂意也没有信心长久地集体住宿。
集体住宿是会因为生活上的不同习惯产生摩擦的,虽然那些摩擦小且易被解决,解决过程中大家也都很体面,但那已经达到让遂意不安的地步了。
那段时间她的心理压力很大,特别是在她准备睡觉时听到大家默契降低音量后。
她害怕自己的生活习惯给大家带来压力,长此以往会爆发冲突。即使不爆发冲突,她也为给别人带来不便而深深内疚——她们几人中只有她会午睡。
那以后直到军训结束,她都没有再午睡过。
军训结束时她要搬离宿舍,为此也反复纠结过。
跟大家说家里在外面给她准备了房子——疑似炫耀。
说还是不能适应集体住宿——怕同住的人误会她住宿期间有什么不满。
说她的心理问题?
她们才认识不久,交浅言深,似乎有卖惨的嫌疑。
可不说,直接搬走,又很不礼貌,也怕她们心里会有负担——毕竟搬出去住和换宿舍都可能会造成人们对室友关系不好的怀疑。
反复思索过后,遂意选了一个她们都不在宿舍的时间,留下分别礼物和解释信,心里沉甸甸地离开了。
而裴思炵自然是她全程心理活动的见证人。他知道,她离开时,心里的负担不只是怕她的室友不开心,更深层次的是她对她自己感到无力。
她和她的室友相处得真的非常愉快,她希望保持那种愉快的关系,但同时又害怕那个会保持的可能——因为她觉得自己做不到,或者说是做不好。
她不信任自己对善意、对人际交往、对亲密关系的应对能力。
所以下意识回避。
又因为能清晰地认识到那样回避是不对的,就更痛苦。
裴思炵不希望她这样反复折磨自己,因此冒险地选择相信系统。
或许那会是一个改变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