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炵头也不抬:【你不用懂,我懂就行了。】
说到底,裴思炵还是把系统当作一个辅助工具,他是想要输出才会对工具输入的。纯喂数据?想得太美。
那想太美的草履虫还能怎样?换人问呗。
不过鲁直如系统也知道在遂意这要走一下旁敲侧击的路数,它状若八卦般问:【裴思炵怎么还成甜心啦?我瞧着他味道就苦。】
遂意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拼积木,闻言扔了块零件,撑着下巴目光空洞地看向被她开来做背景音的电影,里面是一对正要逃亡的眷侣。
她长出一口气,无聊道:【因为裴思炵的思拆开有‘田’和‘心’,和‘甜心’同音。】
她今天是真的有些累了,现在不睡觉纯属是在飞机上睡久了,没法儿再睡,只好给自己找个不费脑的消遣。
谁知这看不懂气氛的系统得了答案还要继续纠缠。
【那为什么现在又叫他甜宝了呢?】
遂意垂下眼,伸手在桌上随意拨了拨积木零件,挑了枚她一早就知道该放哪的握在手里把玩:【因为我改名了,名字里也有‘心’,所以就一人分了一半,我叫心宝,他叫甜宝。】
遂意实在觉得索然无味,拼上那块积木就摁掉了电影,去吧台给自己调酒了。
屋子里开的暖光,大屏电视的光一熄,更显得一室寥落。
有风穿过,但太微弱了,窗纱摆动的幅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夜,更静了。
系统突然发现,遂倩衍和遂意是不住一块的。
它陡然间体验到有心脏的人类心空掉一拍的感觉,它不敢去回味那种新奇的体验,只不住地责备今夜的风。
为什么要这样呢?连风都不肯大一些。
连风都那么寡淡。
再大一些就好了,大一些,把窗纱吹开,弄一些声响出来,让遂意能去拉一拉窗帘、关一关窗也好啊。
再不济,让遂意偏偏头,看一看今夜的月亮也好啊。系统发现,今晚的月亮真的蛮圆的啊。
系统怀着这样起伏再大一些就要掉出眼泪的心情不敢再问了。
它突然明白为什么裴思炵总在害怕了。遂意那么聪明,今天从见到她妈妈起,她心里掀起了怎样的风暴呢?
她妈妈的言行举止,又被她不可自控地做着怎样的解读呢?
那三个中只有一个是向她直接提问的问句被她以怎样敏锐的心思计较着?
那个被她妈妈带回来有关惊喜的消息为什么就只关乎裴思炵呢?
那两条指令中一条让她在车后座面对过时的喜好,一条让她去高端精巧的饭桌上如坐针毡。
连系统这个认识她不过月余的非人类都知道遂意偏爱锅气,裴思炵能知道她近来爱吃小炒笋丝,那系统也能照葫芦画瓢,点一道挑不出错的鱼香肉丝。
倩影碧画涤千丝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整盘画一样的,加起来没有遂意在胡禾夹一筷子笋丝来的多。
要是想话家常,席间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要是只是怕遂意饿着,又为什么不问问她在飞机上吃过没有,或者带她去至少分量正常一些的餐馆吃饭。
非得在这种彰显身份的私房菜馆里蹉跎时间吗?
这样近乎程序化的相处中,遂意究竟会想些什么呢?
系统的体量那么庞大,仍有算力所不可及。那遂意呢?她的心思那么细腻,这些思考又会消耗她多少心力。
她一定很累了。
可太安静了,安静到仿佛世界只剩遂意一个人,所以系统还是冒着加重她疲惫的风险开口:【如果你不开心,可以去找裴思炵玩呀。】
【嗯?怎么说。】遂意失笑,不懂这个小系统为什么能把话题突转成这样。
【你、你妈妈她……】系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了,它没有妈妈,根本不清楚该怎么安慰她。只想着她要是能去找裴思炵就好了,裴思炵一定有办法。
遂意了然,慢悠悠地抿了口调好的酒:【裴思炵和他妈妈有时候甚至一年都见不到一面啊。】
【他又不会……】不开心。
系统是遂意的系统,裴思炵的心情不在它的考虑范围内。但它又想到,如果裴思炵难过,遂意会更难过,还是及时止住了话。
也许裴思炵真的不在意,但遂意会替他在意的。那些裴思炵所不会产生的情绪,都被遂意在猜想里翻了倍压在自己心头。
遂意听出系统的弦外之音也不生气,毕竟是一条直来直去的草履虫嘛,不指望它能有那么婉转的心思。
她解释道:【我们都不是很需要监护人陪伴的那种小孩。】
系统更伤心了。
怎么不是嘛。
你都变成这样了,难道不是监护人的失职吗?
遂意如果知道系统怎么想,一定会像裴思炵一样反驳它的。
系统还是不明白,遂意可以在首都的大平层里寂寞,可以拿十几万一条的丝巾擦眼泪,可以跑到非洲看动物迁徙洗刷掉心中的郁闷。
都是因为她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