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哦，裴思炵。”

裴思炵垂下眼盯她，她表情有些忸怩，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临阵脱逃感到抱歉，还是又在觉得麻烦他了……

“到这里你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饭。”遂意边说边从包里掏出来一个食盒，再拉裴思炵到海边的长椅坐下。

“明天要出发去尼亚可布了，我做了饺子，”她有些遗憾地看着海面上已经快要消退的落日余晖，“如果时间再早一点，吃完饺子我们就可以一起看落日了。”

裴思炵有点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说是震惊，其实又在情理之中，说是欢喜，其实那一刹那他发觉自己的眼眶热了。

该怎么办呢，遂意。我一点都不想推开我的世界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是假的，其实我想要一直看着你的日月轮新，四季更替。

该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办才好……

裴思炵想不出来，所以就只好遵从本心，紧紧地抱住遂意。

遂意一愣，再开心地回抱他：“辛苦啦，陪我一起拯救世界的超人裴思炵。”

裴思炵不吭声，头在她的肩颈处越埋越深。

*

尼亚可布离圣第劳伦斯不算远，走高速大概两个小时，所以裴思炵只收拾了一些要随身带的东西，没退酒店，仅仅安排了不足一天的时间。

“宝贝——好久不见。”裴思炵的妈妈徐慧衔风风火火地飞出来，一把拥住遂意。

“慧慧阿姨好久不见，我们都好想你啊。”

徐慧衔抬眼，看着离遂意一步远，表情冷淡的裴思炵，心里对“们”这个字存疑。

她松开遂意，笑着问：“怎么想到来这玩了呢，也不知道来找我和你裴叔叔。”

遂意没管这套没什么营养的寒暄，拉着徐慧衔的手搭在裴思炵的肩上：“轮到裴思炵了慧慧阿姨。”

徐慧衔喉咙紧了紧，神情不自在地瞟了两眼裴思炵。见他还是站桩似的杵在那，便尴尬地挤出一个笑，正要开口转移话题就被裴思炵轻轻地虚抱了一下。

“好久不见，母亲。”

“好、好久不见。”

稍作休息，徐慧衔就领着他们开始讲解研究室里新购进的仪器，顺势再谈起最近的实验进度。

谈论起热爱的工作，她的拘谨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遂意和裴思炵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提问两句，但问得不多，毕竟他们对这个领域的理解也不深。

“……国内的凌教授也在研究这个课题，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能在国内共同交流经验。”徐慧衔神情激动地畅想完，转头看到裴思炵，他就静静地站在那。

说无动于衷可能有点意义过重，但徐慧衔能感觉到，他不在这里，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升起不了一点兴趣。

徐慧衔有点失落：“你不喜欢这个课题吗？”

裴思炵摇摇头：“你们做的一切都很有意义。”

徐慧衔更难过了。

就像小时候她买来许多玩具吸引裴思炵的注意力，拼命地想要证明她的儿子不是傻子那样。在他成年后，她分享了许多课题给他，期望他能感兴趣。

她拿着那些玩具和课题在裴思炵面前摇了又摇，而她的儿子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

她做那个关于是否要成为母亲的决定太匆忙了，大家都在劝她已经是时候了，可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成为一个母亲呢。

遂意捅了捅裴思炵的腰，裴思炵斜眼看她。

这个人自从和黄油饼干机器人交锋过后就对“谎言”的容忍度高了许多，这是他和系统都没预料到的。

“我，我们很高兴您能一直对自己的事业保有激情。”裴思炵还是说了。

“真的吗？谢谢，我再带你们去看看你爸爸现在进行的工作吧。”徐慧衔高兴地一手牵一个，准备带他们一起走。

裴思炵轻飘飘地瞥了眼遂意，遂意脑袋一缩，冲他讨好地笑笑。

“慧慧阿姨，这个点裴叔叔估计正要吃午饭呢，要不我们迟些再去找他？”

“哦！哦哦，要吃午饭了。来来来，我们到研究室附近的餐厅去，边吃边聊。对了，你们安排住处了吗？如果没……”

“圣第劳伦斯的酒店我们还没退。”裴思炵抢先开口，以免那个学会了撒谎的小骗子说出些会打乱他们计划的话。

“这样啊……”徐慧衔的情绪又回落了。

“期末周快到了，我们得赶回去复习呢。等有空了我们再来找慧慧阿姨玩吧！”遂意赶紧出声安抚徐慧衔的情绪。

因为一直以来都待在太纯净的地方，又被许多人保护着，徐慧衔直到现在都保持着小孩心性。

她又高兴了起来：“好啊好啊，一定要多来找我玩哦。那我们快去吃饭吧，不然等会儿时间不够参观你裴叔叔的研究室了。”

裴思炵落后一步，看着她又和遂意谈起研究室的工作。

她其实也对成为母亲这件事不感兴趣吧。

但她被逼无奈，还是让这件事发生了。这不怪她，她已经尽力了。

可裴思炵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不用再投注过多的精力在他身上了。过去那么多年，浪费了她最年轻最宝贵的工作时间，他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