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本就花钱如流水,再请护工更是像无底洞。手里还有一点存款,足够交房租,对于方幸而言却是杯水车薪。她捏着手机坐在病床边,陷入两难。
她突然间就共情了方幸对于房子的感情。
好像只要那间小小的房还在,哪怕远隔重洋,她的学生生涯就还能继续,再冷再黑、再苦再累也能再走一段。
雍嘉岁看了她一眼,咬着下唇回复邮件。
休学、退租,是互相牵绊的事,她回复房东之后,给学校也发送了申请。
再抬头,病房里已经空了。
窗外停了两只鸟,叽叽喳喳不知愁。她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树枝早已抽了新芽。
-
巴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
深居简出的几个月里,工作都按部就班进行。
如果不是乔政南约他喝一杯,Lawrence大概会一直忙到新店开张。
赴约途中经过艺术桥,他摘下耳机,停在桥头,静静地听完一首曲子,而后掏出几颗硬币,通通丢进琴箱里。
流浪艺人笑笑,说好久不见。
他确实很久没来。
确切地说,他只是很久没有上桥,也没有再靠近咸吻。
巷口的霓虹灯还在闪,他想起雍嘉岁口中的埃菲尔铁塔——噼里啪啦闪。
他垂眸,兀自轻笑,想象着某天她回来,会怎么形容这块招牌。
乔政南从旁揽住他:“你那新店搞定了?笑成这样。”
“快了。”Lawrence说,“你呢,怎么冬天刚过就有空回来。”
“说得我跟候鸟似的,非得秋天才来啊?”乔政南懒懒地说,“说了你也不懂。”
他笑笑,没接话,随他一起进了小酒馆的门。
迎上来的仍是熟悉的当地小伙,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绽开笑容,引到靠门处的位置。
他许久不来,对方竟然还记得他常点的菜。
Lawrence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他下一次从后厨转出来时,身后会跟着一位窈窕的淑女。
他们吃饭很随性,聊聊近况,聊聊共同好友,再聊聊互相托对方办的事。
乔政南说凤冠已经安置好,过几天就会迎来第一次展览,Lawrence就说张世稀好像快要订婚,他都收到了请柬。
两人对视,沉默,乔政南低咒一声:“老子真是吃饱了打飞的来请你吃顿饭。”
Lawrence只吃了一块牛排就放下刀叉,抿一口酒看他:“谁让你选这儿。”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酒倒是换了好几种。
乔政南真就是打个飞的来请他吃饭的,吃完上车直奔机场。
他独自走回Moi,在门前站了许久。那是雍嘉岁最喜欢的位置,正对大门,一抬头能看见工坊的窗。
徐知慧锁好门出来,刚要走,看见路灯下有个人影。
“老板?”她靠近,裹紧风衣狐疑地问,“站这儿干嘛,怎么不进去?”
声音穿透耳机,Lawrence仰着头,说没事。
“吹吹风,清醒清醒。”
徐知慧“哦”一声,没走。
他瞥她一眼,问:“有什么事吗?”
有事就提的机会不多。
徐知慧大胆开口:“新店那边…… 我能不能申请回去?”
Lawrence收回视线,看向徐知慧。
其实不用她提的。有销售能力,有管理能力,还占语言优势,徐知慧本身就是拓展新区域的最佳人选。
只是真的提上日程,又令人怅然。
像给一段人生定下期限,时间一到,不得不开启新篇章,旧人、旧事,都必须放下。
徐知慧换了春季制服,在乍暖还寒的夜风里站不长久,她得到准确答复,便先行离开。
Lawrence仍在原地,塞上耳机。
樱花扑簌簌掉落,飘飘然如粉雪。
春天已经开场,他愿意听的还是那一首老歌,如泣如诉,祝他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