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秘密并不隐秘,不过是一座人来人往的桥。
雍嘉岁从后门出来,匆匆将手伸进大衣袖口。她随手把围巾搭在肩头,脚步比往常要快。
他……应该还在吧?
不然也不会等她看见才离开。
她渐渐地小跑起来,直到看见桥边立着的人影。
“你在抽烟,还是在等我?”她这样问。
他手里的烟燃尽了,灰烬被风吹剩一截,夹在指间。
“你说呢。”他转身,把烟头丢进垃圾桶,手肘向后撑上栏杆。
“我说……你可能只是出来散步的。”
他正仰着头,任冷风吹过头发。听见雍嘉岁的说法,他笑起来,凌乱的发丝挡住下巴,只露出眉眼。
“是。我是出来散步的。”他向她发出邀请,“要一起么?”
雍嘉岁没有拒绝。
他们并肩而行,一同去往地铁站。
“我感觉你在桥上等我。”
“如果我没有呢?”
“……”
雍嘉岁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我应该会给你发一排问号吧。”
“我只收到了红色感叹号。”
她猛然想起,自己好像把他拉黑了。
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每天露个面,等她自己发现。真是情绪稳定得可怕,还格外执着。
雍嘉岁连连说抱歉。
“那天太困了,被好多消息吵醒,所以就……”
Lawrence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她把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也不说话了,只是在路过流浪艺人的时候,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带零钱?”
Lawrence摇头:“我身上的钱全都压在酒馆了。”
“那下次吧。”雍嘉岁说,“我的钱等会儿还要押给地铁站。”
那之后他仍然每天都来,坐同一个位置,点同样的餐,唯一不同是不再将所有找零留作小费,会抽几颗硬币带走。
然后在桥边等雍嘉岁一起,经过那位拉手风琴的艺人时,把硬币都装进他的礼帽。
艺人鞠躬致谢,随即表示,要为这对最完美的情人献上一曲。
雍嘉岁对他的用词感到意外,但也没有反驳。
他们站在灯束下,融进流浪艺人的小小剧场。
Lawrence听得很认真,感受到雍嘉岁的视线,冲她笑笑,又偏头,示意她享受这一秒。
鼻尖沁透一点冰凉,她仰头,灯束亮成一丛,光照着细密的白,扑火一般打转。
下雪了。
无休止的奔波从春天开始,在初雪降临那一刻,她终于停了下来。
雍嘉岁忽而一笑。
风从河面吹来,卷起围巾边缘的流苏,翻飞着,扑向身边的人。
他被那一角劈头盖脸地扑满,取下来之后,顺手就将围巾搭回她肩头。
很自然的动作,自然到过分熟稔。
雍嘉岁缩起肩膀,把下巴藏进围巾里。
一曲终了,流浪艺人再次向围观的游人鞠躬,那句“谢谢”被掌声淹没。
“走吧。”Lawrence转身,“我送你。”
她这次没有坚持搭乘地铁。
车窗玻璃和门把手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他没管,伸手覆在雪上,为她拉开车门。
Lawrence绕到驾驶位坐好,才拿起叠好的方巾擦拭,先是手背,再是掌心,动作慢条斯理又极具观赏性。
他总是这样吗?
教养和高傲都一览无余。
雍嘉岁突然开口:“圣诞快到了。”
他启动车子,点点头算作回应。
“你住哪儿?”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不是说要去你家?明天周末,就今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