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江浸月蹲下身,把脸埋进金毛犬温暖厚实的颈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是阳光和狗毛的味道,“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啊?”
布丁当然不会回答这么高深的问题。它能感觉到主人的低落,于是努力地把自己的大脑袋往他怀里挤,然后伸出温热的舌头,热情地舔了舔他的脸颊。
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它刚刚偷吃的小肉干的香气。
有点痒,还有点黏。
江浸月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安慰”给逗笑了,他忍不住侧过头躲了一下,却被舔得更起劲了。
算了。
他对自己说。
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说的一些基于误解的话而已。他们不知道真相,所以他们的评价,就像风中的回音,听到了,也就散了。
他不是那个脆弱的花瓶,更不是那个需要所有人哄着骗着的病人。
他有自己的目标,有必须要做的事。
他重新站起身时,夕阳已经开始给天边染上温柔的橘色。
当江浸月推开主宅厚重的橡木门时,迎接他的是一室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
张姨正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他,脸上立刻堆起了关切的笑容。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鸡毛蒜皮的趣事,把一个白瓷的汤盅放在餐桌上,里面澄黄的汤汁上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江浸月在餐桌边坐下,布丁自觉地趴在了他的脚边。他拿起勺子,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张姨,”他喝完一小碗,抬头问,“今天休假的孙姨,明天会来吗?”
张姨正拿着抹布擦拭着岛台,闻言头也没回地答道:“孙姐啊?她明天也歇一天。说是她儿子这两天从外地回来,要多陪陪。后天一早才来呢。怎么了小月,找她有事?”
张姨转过身,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江浸月轻描淡写地回答,心里却有些着急。
嫌疑人果然不会乖乖等着我一个一个去见。
孙姨的突然增加的休假,是巧合,还是闻风而动?他刚从吴静那里铩羽而归,现在又遇到了“放假”。线索似乎总是差一步,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不真切,也抓不住。
“哦。”张姨也没多想,又继续忙去了。
餐桌上摆着好几道菜,都是江浸月爱吃的。
他默默地吃着饭,布丁在他的脚边,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他的裤腿,像是在提醒他“别忘了我”。它还时不时伸出湿漉漉的鼻子,在他小腿上蹭来蹭去。
“小月,慢点吃。”张姨把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放到他面前,又忍不住念叨,“以前你胃口就不好,现在好不容易能吃了,可得多吃点。”
江浸月接过饭碗,抬头对张姨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谢谢张姨。”
晚饭后,他带着布丁回到了二楼的房间。布丁在大床旁边自己平时习惯的位置趴好,自己则坐在地毯上。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温暖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拿出裴照珩给他的那枚月亮袖扣。冰冷的金属触感在掌心扩散,仿佛能将他浮躁的心情镇定下来。
这枚袖扣仿佛有了温度,成了他与裴照珩之间看不见的联结。
孙姨明天不在。那他唯一能“偶然”接触到的嫌疑人,就只剩下司机方志诚了。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在明天去接触方志诚。
陈伯说的出门散心倒是不错的借口。
落地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窗帘没有拉上,墨蓝色的天空深邃而广阔,几颗稀疏的星星闪烁着。花园里的景观灯亮了起来,像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不远处,就是车库。方志诚和孙姨平时应该就住在那附近的员工宿舍。他想起了在车库门附近闻到的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裴照珩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江浸月心头一暖,他立刻回复:“还没,你在干嘛?”
裴照珩:“刚吃完药,有点想你。”
江浸月看着这行字,抿了抿嘴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血液似乎也跟着涌动起来。
受伤之后的裴照珩好像变了个人,言语之间带着一些黏黏糊糊的、近乎直白的依赖。这和他印象中的裴照珩不太一样,不过这样的裴照珩让江浸月感觉很新鲜。
就像是整天围着他打转的布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