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都是在说李作尘身材高大,失了女子柔态。
陈茯苓不解道:“女子身形是高是低,是胖是丑又如何?高的匀称,矮的灵巧,胖的有力,无论什么样,只要心里没有恶意,便是美丽的。”
那丫鬟愣了愣,还要说些什么,沈小姐低声道:“好了。”
她转过身,对着李作尘深深一福,语气恳切:“夫人胸怀宽广,是丫鬟无知冒犯,还望夫人海涵,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雨荷虽嫌陈茯苓言辞粗朴,却对他这般维护的态度颇为满意,竟难得地闭了嘴,没有再说话。
李作尘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丝笑意。
丝竹声起,楼下笙歌曼曼。
白日里还是剑拔弩张的地界,此刻已满是歌舞升平,身着碧色青衫的舞姬旋身起舞,水袖翩跹,尽显柔媚。
席间气氛稍和,陈茯苓正低头进食,李作尘随手将盘中的点心递了过去,动作自然流畅,无半分刻意。在外人眼中,这般熟稔亲昵的姿态,俨然是恩爱和睦的模样。
沈妍坐在对面,见状缓缓垂下眼帘,暗自叹了口气。
她先前还暗自揣测,陈茯苓说已有婚配不过是搪塞之词。方才二人进门时明明貌合神离,隔着数步距离,无一句交谈、半分亲近,倒像是勉强凑在一起的陌生人。
可此刻瞧着,倒是完全不同。
李作尘咬了口桌上的点心,便皱着眉搁下了筷子,语气带着几分娇气的嫌弃:“难吃,你吃了吧。”
陈茯苓早已习惯李作尘的挑食,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糕递给李作尘:“知道了。”
这玉糕清甜不腻,是李作尘极少偏爱的点心,这般荒凉小城,竟也被陈茯苓寻到了。
李作尘挑眉:“哪来的。”
陈茯苓眼睛看着楼下,头也没回:“白日在街上买的。”
李作尘垂眸,敛下眼眸中的笑意。
二人开始认认真真看起戏来。
层层垂落的红绸间,探出一段藕白的手臂,碧色的丝帛缠绕其上,蜿蜒如蜕皮青蛇,指尖轻拨间,舞姬的面容缓缓显露。
舞姬细长的眉眼上描着绿色泛光的花钿,像某种湿漉漉的鳞片。而她也随着乐声“游”了出来,极细的腰,腕踝几串细细的金铃。
她将腰肢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头颅昂起,舌尖极快地在唇边一舔,发出“嘶嘶”的声音。
“真......真不愧是佘姑娘,真是一绝。”围观的人群惊叹道。
“慢捻轻拢、腰肢如柳、风情万种。”
原本懒洋洋坐着的李作尘也微微直起身。
雨荷也道:“原想着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有什么花头,倒是我看轻了。”
沈老板听了也不恼,反而很高兴地向他们解释道:“不瞒各位,这位佘姑娘便是畅春园的台柱子,寻常人可请不动。今日原是小女的好日子,才特意邀来助兴,换作平日,唯有逢年过节方能得见此等绝舞。”
李作尘点了点头,难得语气平和道:“不错。”
沈老板喜了,话匣子打开道:“这是本地特有的乐舞,每位姑娘各有绝活。佘姑娘属蛇,这《折柳腰》便是她的成名曲,这戏班唱了快三年,她也红了三年了。”
那“青蛇”已如抽了骨般软软伏下,又蓦地弹起,以一个柔若无骨的盘旋,消失在再度合拢的红绸之后。只留一地摇曳的余韵。
李作尘端起酒杯,和陈茯苓对视一眼,心中都已有了猜测。
花魁、舞姬、动物扮相,实在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京州猫妖案。尤其是花锦书给她的地址便是十分有指引性。
让原本一头雾水的俩人得了线索。
李作尘率先开口道:“这倒是将这畅春园的花魁,先前还有哪几位?其中可有扮作猫妖模样的?”
出乎意料的,沈老板马上否定道:“不曾有过。”
李作尘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
雨荷道:“我这就派人去查探。”
“不必劳烦,”沈老板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老夫在这城中住了三十余年,常年应酬往来,畅春园轮换过三四任花魁,老夫比谁都清楚,绝无扮作猫妖的。”
“再说了,十二生肖之中本就无猫,哪有这般扮相的舞姬?夫人莫不是与我说笑?”
话说到这份上,李作尘便也不再纠结,微微颔首示意知晓。
倒是陈茯苓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沈老板刚才说在这三十年,为何这般久,畅春园才轮换三四任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