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轩内的公子哥们还没反应过来,原本站在阴影里的几个布衣书生却面色大变,直直穿过整个轩庭,惊呼着上前扶住余惜文。
其中一人猛地转头,双眼赤红地对着陈茯苓他们怒吼:“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陈茯苓和沈文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
马文才更是愕然:“你.....你们......”
根本不等他解释,书生们已抱着余惜文往里屋走去,慌乱地喊着“快去喊郎中”。
马文才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片刻后,一个年纪稍长的书生,强忍泪水,平复心情后,对马文才和陈茯苓鞠了一躬:“各位大人,无论你们听到些什么,那都不是余大人的错。”
“可你们分明受到了不公的对待,为何还如此维护他?”马文才道:“就因为他能给你们带来助力吗?”
这书生失望地打断他:“大人看见了什么?”
马文才道:“我看见富贵少爷高高在上,而你们却只能端茶送水,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大人只不过是听到旁人几句话,看到某个不足为道的角落,便给余大人定了罪。”
“......我没有。”马文才试图辩解。
“不,在大人心中,早经有了偏向,因此你才会这样咄咄逼人,你预先设定余大人是沽名钓誉之徒,预先设定我对老师的维护并不是出于真心爱护,而是有利可图。”书生语气满是无奈。
马文才沉默。
书生转身指着这雅致的院子道:“余大人若是贪图富贵之人,我们这些连像样束脩都交不起的人,怎配站在这院子里,又怎配聆听夫子的教诲?”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原本只能在院外偷听夫子讲学,是余大人发现了我们,顾及我们的脸面,只道他年纪大了,需要人帮忙整理书稿,打理庭院,才能让我们能名正言顺的进来旁听。”
“其实你若经常来,便知道我们根本也干不了什么活,而余大人非但分文不取,还时常借着各种由头给我们补贴。”
“夫子的人品,天地可鉴,即使那日判卷真有异议,也绝无可能是私收贿赂,徇私舞弊。”
“那两份诗词,我们都私下讨论过,文章立意,结构确有相似,但遣词造句,论证过程截然不同,根本构不成抄袭。”
他一气儿说完,便抹了把脸,又鞠了个躬往里屋走去,留下沉默的三人面面相觑。
沈文平难得没有讥讽马文才,只淡淡移开了视线。
马文才面色复杂,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看了眼陈茯苓,陈茯苓无辜地回望他。
几人在轩外等了足有半个时辰,才见余府的下人来传,说余大人请他们入内。马文才想起先前的唐突,在廊下又站了片刻,定了定神,才跟着下人往里走,一进内屋便躬身致歉,语气满是愧意。
万幸余惜文咳出血后,淤堵在心的郁结散了些,身体反倒好了许多。
他对马文才叹道:“周吏那孩子,确实来找过我,我怎能仅凭他一句话,就定扬子逸的罪?读书人最重清白,哪能凭他嘴巴一张一合,再借着不知情的人起哄施压,就平白毁了另一个人的名声?若是真这么做了,是草菅人命啊。”
马文才听得满脸羞愧,躬身道:“余大人做事这般严谨,晚辈自愧不如,日后定当向您学习。”
“老了,眼睛也花了,到如今我也说不清,当日那般判,到底是对是错,”余惜文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轻声道:“那孩子,真是可惜了。”
离开余府后,马文才对陈茯苓道:“陈大人,借一步说话。”沈文平看了他们一眼,面色冷淡地站在原地。
马文才只好将陈茯苓带至僻静处,诚心道:“陈大人,虽然我知你心胸豁达,不与我一般见识,但我还是要为一开始对你的偏见而道歉,你刚到大理寺时,我确实有意为难你。”
陈茯苓茫然点头,“啊?”
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这话何意,更别说察觉马文才曾为难自己,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马文才就如同如释重负一般,自顾自走了。
陈茯苓摸不着头脑地走到沈文平身边,想起什么似地,小心翼翼地问沈文平为何对马侍郎如此大意见。
沈文平低着头睨她:“你倒是大度,你忘了他曾在殿上害你被圣上责罚了?”
她早忘了还有这一茬了,但她自然不会自作多情以为到他是因为这点原因而讨厌马文才。
果然,沈文平又道:“大理寺这群草包,多少案子放在那里多少年没查出来,食君之禄,却不忧民之忧,真是一群废物。”
虽然对不起马侍郎,但是陈茯苓曾经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这世上有太多事,并不是想做就能做成的,尤其是来到京城之后,她处处受掣肘,身不由己之后。
对此,更是深有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