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胳膊和手上都有伤口，明显是有人殴打所致，为何你能断定是溺亡？”马侍郎喊道。

“溺水过程中身体会因为痉挛，导致尸体的手指、脚趾呈 “蜷缩状”，类似紧握拳头的姿势，皮肤表面也会因与水中硬物如石头、树枝摩擦而出现细小擦伤。”陈茯苓淡淡道，“如若是殴打致死，想必不会是这点伤口吧。”

因为尸体过于肿大，导致伤口变得青黑巨大，马侍郎捏着鼻子仔细看了眼，发现确实如陈茯苓所说，他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反驳道：

“即便没有外伤，那你又如何能证明不是是下毒后再丢进河里的。”

“你说的对，”陈茯苓接着道：“但人溺水时会本能挣扎，指甲会因抓挠河床而嵌入泥沙或水草。且手指、脚趾末端出现皱皮，称为 ‘水胀纹’，这是生前长时间浸泡在水中留下的痕迹。

因此这人起码是有意识时被丢入河中的，只是是否是有人加害，还得进一步调查。”

这下不止马侍郎，其他人也不再说话了。

朱文鼓了鼓掌，赞许地点点头：“后生，你也也是仵作？”

马侍郎“呦呦”怪叫：“这可不敢当，我们陈大人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皇城司七品侍郎。”

朱文脸色一顿，正身给陈茯苓作揖鞠躬。

陈茯苓连忙往旁躲闪，尴尬得不知所措：“不必。”

虽说她顶的是兄长的官职，但她到现在都还不曾习惯这些规矩，她只佩服有能力的人，于是她赶紧想找个话题引开。

“这些本领都是一人教会我的，我只学了半月有余，她才是个十分厉害的仵作，我不过学了几分皮毛。”

“大人谦虚了，只学皮毛就如此厉害，”朱文点点头：“想必那人定是技术精湛，只是不知他身在何处。”

陈茯苓道：“在棠镇的一个县衙里。”

朱文叹了口气：“倒是屈才了，大人是否能让他来大理寺任职呢？我老了，后继无人……”

陈茯苓点点头：“只不过我记得大理寺似乎不招女子。”

“她是女子？但如若她真有你所说般本领，也不是不能……”朱文愣了下，“或许，你可以让她来试试。”

陈茯苓听罢十分高兴，猛猛点头。

这是她来到京城后听到的最好的事，她恨不得能马上去将江姑娘带来。

朱文跟着检查完第四具尸体，沉吟道：

“体表均无外伤，溺毙特征明显，初步看来，确似失足落水或自尽。”

话音刚落，一旁负责记录的文书和衙役都拧着眉，如若定性为自杀，案子很快就能结，但影响太广太坏坏，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传此为邪祟作案了，但如若真有人穷凶极恶痛下杀手，他目的又是何在呢？

因此这个案子已经闹到圣上那去，就注定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许是那些穷书生，苦读多年，中榜无望，因此纷纷选择自尽？”有人猜测道。

陈茯苓眉头一挑，脱下手套，拿起一旁的案卷仔细查看。

死者一：张铭，二十五岁，滁州人士，借助于城南来客栈。

死者二：李谦，三十岁，江场人士，借住于同乡会馆。

死者三：王柳，十六岁，住在城北一杂院。

死者四：钱亦，二十八岁，家住城西菜口。

死者五：刘牧，三十三岁，胥离人士，住所不定。

“这几人都来自天南地北，甚至连同乡都说不上。甚至毫无交集，怎会相约在同一天自尽。”

这样聚众自杀的案件着实诡异，又有人道：“不会真是鬼上身了吧？”

马侍郎“呸呸”两声，一脚踹开那人：“这是大理寺？你小子疯了吧，隔着求神拜佛来了？”

陈茯苓静静站在第五具尸体旁，鼻翼在面巾下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她自幼在药仙谷长大，整日于千奇百怪的奇异药材为伍，嗅觉远比常人要敏锐得多。

她马上道：“不对，把这具尸体拖出去。”

众人一愣，他们并不是陈茯苓的手下，虽然刚对陈茯苓有点改观，却依旧心存芥蒂。因此对于她这样吆五喝六的语气十分不满，因此无人动弹。

看出陈茯苓神色凝重，不似无端发号施令，朱文连忙打圆场：“都愣着干什么？听陈大人的，先把尸体抬出去，动作轻些，别弄坏了尸身。”

众人虽仍有愕然，却也不敢违逆，这才纷纷上前小心抬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