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夜里的医院伴着马路上的车铭。发达城市的人情味就在这里面凸显。

她想，还好医院二十四小时营业。

吊水打到第二瓶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药水的缘故，顾南枳只觉得头晕眼花，强烈的睡意就袭来。

她退出手机日历，把手机塞进枕头底，半躺着闭上眼睛。

还有半个月，吴启就生日了，五十岁大寿，好像是要大办一场的。

没想到时间过得还挺快，吴启都已经五十岁了。好像随意一晃，一切都像梦一样。

梦中，她回到了七岁那年。

她在孤儿院呆了一年的时间，即将迎来八岁的生日。这一天，她被允许给外面打一个电话，谁都可以。

她小心翼翼，的做了一个决定。

这通电话她打给了吴启。

那个吴媛的亲生弟弟，跟她并不怎么亲的舅舅。事实上，他跟吴媛也不算太亲。

那时候她对吴启最大的印象就是她跟吴媛吵架的时候，他骂吴媛不顾家，不顾孩子。还批评她背后说人闲话，种种。

她认为，吴启大概是真正不同于其他亲戚长辈的人了吧。长得就是一身正派，刚正不阿的样子，在南市做着老实本分的生意。

事实上，电话接通之后证明，那一通电话她打对了。

如她所料，自己被送到孤儿院的事情，吴媛一直都瞒着他。

当她不经意透露自己在孤儿院的时候，吴启发了雷霆大怒。

那天她八岁生日，吴启气势汹汹的跑到孤儿院，正好又看到她被一群野坏了的孩子王们欺负。

她算好了，吴启肯定会来，所以她没有还手。以至于吴启和自己老婆林佳佳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她，鼻青脸肿，额头还撞出了血包。

那时候她本就瘦，还穿着洗得发黄发硬的天蓝色T恤，原本漂亮的长头发被强制剪成了鸟窝。

就在刚刚，她还被推在下过雨后还没干透的泥巴地里，弄了一身脏泥，湿漉漉，脏兮兮。

远远的这么看一眼，谁不叫一句，可怜。

吴启站在远处红着眼睛，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同情，倒是她的妻子，她的舅妈林佳佳，眼泪吧啦吧啦就往下流，隔着老远喊她的名字。

“南枳——”

她无法形容当时她的心情，是劫后重生，是计谋得逞，是恍如隔世，更是千多万多的伤心委屈不敢倾诉。

她怕被吴启看出什么，怕自己的小心机被拆穿，怕吴启心硬一点或者不够善良，继续把她留下来。

留在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在无数的黑夜里，迷茫的绝望的等待明天。

她不敢哭，只红着眼眶，假装坚强的很，操着七岁孩子尚且稚嫩的声音喊：“舅舅，舅妈，是你们吗？”

林佳佳愣愣的看着她，眼泪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抱住她不撒手，还念叨：“南枳……”

还好，这一次她真的赌对了。

吴启不顾院长和老师的阻拦把她带回了家。回去以后就是电话打到吴媛那边，劈头盖脸的骂。

“吴媛，你可真行，你可真行！老顾刚刚进去，你离婚就算了，你把孩子送到孤儿院，吴媛你真他妈牛逼。”

“我问你，这孩子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还是你当我们这些当长辈的都死了？！”

“行，吴媛，你想走你的康阳大道我不拦着，可你得做个人呀！！！！都说虎毒不食子，南枳是你亲生的！是有多少仇多少怨？你撒她身上。”

“你别给我整这些，这些年你对她对老顾怎么样，你当我不知道？没你这么自私的。”

“我不管，南枳这孩子你要也好，不要也好，我不会再给她送孤儿院了！你明明知道那家孤儿院……行！你不要管她，我管！你不养我养，你只要记住现在的说的……”

林佳佳看着沙发上胆战心惊，瘦小得可怜的她，实在无法想象，她在孤儿院的这一年，如果都是刚刚那种的经历，那……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

她叹了一口气，出于一个做母亲的本能轻轻的抱住她，安慰：“南枳，没事了，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没有说话。

她怕说错话，也怕说多了露馅。

可是，那时候抱着她的这个女人让她觉得，好像，她真的回到家了。

她眨巴眼睛，靠上女人怀里的时候，才让热热的东西留下眼眶。

好怕这一切只是她八岁生日许下愿望后的一个美梦。

梦碎了不要紧，可梦醒了，她该怎么办。

……

迷糊中，她听到有人说话。

“医生，麻烦你给她换个药。”

“男朋友？”

“……”

“谢谢医生，麻烦了。”

“行，有事按旁边的红色按钮就行。”

没多久声音停了一会，就再也没有出现了。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眼自己身上盖着被子，旁边坐着刷手机的赵婧。

她把手伸进枕头里掏出手机，问：“婧儿，你什么时候来的？，……呀，都快十一点了。”

赵婧：“醒了？我刚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