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莉点头:“看你最近是挺累。要不买点褪黑素试试?我的那个牌子特有效,我都空瓶了。”
“之前没谈恋爱的时候也是习惯性失眠,谈了个恋爱居然把失眠给治好了。”
顾南枳笑了几声,回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好,明天我去药店看看。”
说完还要调笑她:“你去上厕所吧,别尿裤子了。”
黎莉扯着裤腰,笑了笑赶紧进了厕所。上完厕所她又嘱咐了一句让她还是上床躺会。
她也应了好。
等厕所里的水声停了,洗漱台还在滴,这个密闭的小空间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其实黎莉不知道的是,她并不是失眠,而是不敢睡。
只要一闭眼,条件反射的恐惧和害怕就涌上头,连带一些记忆也跟电影放映一样一帧又一帧的出现。
南市那家并不正规的孤儿院,能够瞬间变脸的院长和医生,还有吴媛冷漠嫌弃的脸,父亲被捕的新闻,还有他畏罪自杀的消息。
可是她记得最清楚最深刻的却始终是吴媛那一身大红色的敬酒服。
吴媛跟顾海中结婚是在她父亲顾林实锒铛入狱的第六个月。那时候她七岁。
顾海中在南市经营着几家商场,做生意的,算是有钱。谁也不清楚这个顾海中是吴媛什么时候认识的。
婚礼是老式婚礼,很隆重,来得人也很多,大多数是顾海中的亲戚和生意上的朋友。
在这场婚礼上,没有一个人提过吴媛的以前。譬如她结过婚,有小孩,前夫刚进了局子。
那天,她俨然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幸福的女人,穿着那身大红色的劲酒服,在休息室看到她时大惊失色。
她紧张,失措,不敢让顾海中那边的亲戚、朋友乃至任何一个人看到她。
她把她扯到角落,告诉她:“顾南枳,我跟你爸已经离婚了,法律判决书把你判给了你顾林实,你怎么又过来找我了?谁带你来的?”
“吴媛,你瞧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带她来的人是顾林实唯一的亲戚,他的堂哥胡铁林。
从前顾林实没出事的时候待他真的不薄。胡铁林没怎么读过书,家里条件一般,没人管他,高中没读完就在社会上混。
现在这个社会,一没钱二没家世还没学历,可想而知他混能混成什么样。关键,他还不聪明。
只靠一些小把戏过日子。
顾林实也没少接济他。
不知道是不是感激顾林实这些年的照顾,吴媛二婚的那天他主动找到顾南枳要带她找妈妈。
本来胡铁林翘了工地一天工,等了这么久就已经很烦了,再见吴媛是这么个反应,胡铁林一下就不爽了。
他说话的声音再也没有顾忌,恨不得拿个喇叭在那喊:“吴媛,我这老哥哥刚进局子,你女儿都不要了在这傍上一个有钱人,玩六亲不认呢?”
胡铁林常年吸烟,牙齿黑光,头发稀松,瘦得跟猴似的。可是眼神凶狠,声音又哑又粗粝,这么说话,动静不小。
吴媛面色发白,又着急又觉得面前的人可恨至极。
胡铁林可恨,顾南枳也可恨。
她压着声音威胁他:“胡铁林,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报警了。别忘了,你哥已经进去了。”
“嚯,牛逼了吴媛。现任老公有钱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有底气了。你可能忘了,之前还要称我一声老哥吧?”
“行呀,你报呀,我看看待会这里谁不知道你吴媛前夫刚刚进去,你就抛弃女儿就又傍大款的事。”
“你要觉得以后还能直起这杆子腰,你那个有钱老公还能有生意人的脸面,你尽管的报。”
胡铁林打定她根本不会报警,更加得意:“你报,你报,赶紧的报!臭娘们,威胁我。”
吴媛气得只喘气,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顾南枳眼神愈发怨恨。
没错。胡铁林说的没错,她根本就不敢报警,甚至他带着顾南枳来了这里她也不敢伸张。
结婚之前她信誓旦旦的跟顾海中保证了,她跟顾林实的女儿不会跟着她。她跟顾林实也不会再有任何牵扯。
况且,除了顾海中,他的那些朋友,亲戚,生意人朋友几乎没人知道她的前夫进了局子。如果知道了,她不敢想象,顾海中这么个要面子的人,到底会怎么办。
说不定,今天这婚就真的结不成了。
她心中在恨,最后碎了牙也给忍下。
“胡铁林,你跟我来,我俩聊一聊。”
顾南枳原本真的以为胡铁林是看不惯吴媛的做法,带她来找公道的。
可是当吴媛说“聊一聊”的时候,她看到胡铁林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瘦巴的脸上满是褶子和小人得志。
她知道。
她什么都没了。
再后来,胡铁林跟吴媛谈妥了,吴媛出来的时候依旧是一袭大红色敬酒服,昂着头,优雅又高傲。
她依旧是幸福的女人。
而她,这个她跟前夫生的女儿,无论她怎么恳求保证,都被胡铁林毫不留情的送到了孤儿院。
如果顾林实的入狱和吴媛的再嫁是她一生的耿耿于怀,那么吴媛那天的高傲和冷漠就是她一生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