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瑜的习惯就是,等下次下雨了再买,哪怕会再淋一场雨。
秦钊倒是记得清楚,还给他买了一把新的。
坐在床上,黎瑜打开和秦钊的微信,刚打了几个字,抬头的时候,突然看到窗前的月季被换掉了。
那支花哪怕有水滋润着,也一天天凋谢了。
黎瑜看习惯了,也不舍得扔。
今天,这支凋谢的花被换成了向日葵。
好大一朵,昂着头对着他的床。
黎瑜忽然笑了,他删掉那一行字,对着向日葵拍了一张照,发过去。
【花很好看,谢谢学长。】
这是黎瑜的大号,这上面他和秦钊的交流没有小号那样百无禁忌,显得相敬如冰。
秦钊回复得很快。
【秦:喜欢吗?】
【小鲤鱼:喜欢的。】
【秦:下次再换别的。】
也许是天意,就在秦钊送他伞的第二天,竟然下雨了。
撑着伞走在操场上的时候,黎瑜心里有些奇怪的滋味。
从小时候那把坏掉的伞之后,所有的伞都是他自己买的,如果买不起,他宁愿把外套顶在头上。
黎瑜一直坚信着,他不需要别人的伞。
过去,现在,和未来,他依旧会如此坚信着,但并不妨碍他接受别人的善意。
打着这把伞走到他新收的学生家,黎瑜认真和这位可怜的高中生上了一节课,解答了他的很多问题。
下课的时候,高中生举着笔,挂着黑眼圈高呼一声:“可以放假了!”
每个周,黎瑜给他上完课,就是高中生的休息时间。
黎瑜看他,总觉得很青涩,有一点可爱。
他都有些记不清自己高中时候是怎么过来的了。
但肯定是比现在要辛苦很多的,因为他一边要学习,晚自习、周末还会跑出去打工。
他运气不错,总能碰到愿意给他工作的老板,让他能赚一点自己的生活费。
几节课下来,这个高中生的家长彻底放心黎瑜的教学水平,今天家长特意在家等着他,跟他说涨薪的事。
“以后每节课五百块。”
黎瑜眼睛都亮了,根本不推辞:“我会好好教他的。”
家长爽朗一笑:“辛苦老师了,我正好想跟你说,以后教学模式需要你稍微改动一下。”
“小飞最近对化学很感兴趣,想接触一些实验,我想你教他一下,不要让他乱操作。”
黎瑜:“没关系,这方面我会注意,正好我回去调整一下教学进度。”
家长说:“课程落一点没关系,小飞最近在学校也会认真听课了,主要是实验方面,特别要注意安全。”
黎瑜:“实验课需要实验室,这个您有什么安排吗?”
家长大手一挥说:“我在小飞高中投资了两个实验室的器材,我跟他班主任说过了,你以后这个点带他去学校实验室就行。”
黎瑜一口应下:“行。”
本以为两人的谈话这就结束了,没想到这个家长突然感慨说:“秦钊还真是没说错,黎老师你虽然年轻了点,但很会教学生。”
黎瑜收拾书本的动作一顿,慢下来。
他竖起耳朵,假装不经意问:“秦学长是怎么说的?”
他还记得呢,秦钊当初是怎么评价他的。
黎瑜眯了眯眼。
因为黎瑜就是秦钊推荐给他的,家长以为两人是很好的关系,有些话自然可以直接说。
家长:“秦钊跟我保证呢,说他家秦熠川就是你教的,化学成绩期中直接第一,现在也挺喜欢化学的。”
家长直言不讳道:“我们给孩子找家教老师的时候,本来没考虑找大学生。”
“但是秦钊很肯定的跟我说你是个好老师,一定能教好,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说到兴头上,这位家长几乎把当时和秦钊的对话演绎了一遍。
走出这家门口的时候,黎瑜拿起雨伞,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他静静地凝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摇摇头,笑着走了。
小栗子和犟种秦的联系程度无形中又紧密了几分,只是这次两人都没有察觉。
这天,上完课的黎瑜不准备去兼职,最近手里又攒下一些钱,他打算休息一下,不要这么累。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黎瑜拿起手机看,是一个电话。
黎瑜眼神一下子变得默然,静默一会儿,电话自动挂断,他也没有接。
再等了一会儿,电话又打过来了。
黎瑜心里憋了一口气,接起电话,却没说话。
对面传来熟悉的一道尖锐的熟悉的声音,“黎瑜?你刚才怎么没接电话啊。”
“舅妈,有什么事吗?”黎瑜不想拉家常,更何况他和舅妈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舅妈性格很强势,以前黎瑜因为父母去世,不得不寄住在他们家。
那段日子并不能说过得有多好,他的爸妈还欠舅舅四万块钱,用舅妈的话来说,这笔钱肯定是要还的。
每次说这话的时候,舅妈的眼睛就斜斜地盯着他,蛇一样。
黎瑜上了高中,立马读了住校,努力拿奖学金,这样就不用舅妈来给他交学费,他也不用再多欠他们一点钱。
那四万块钱连带着他的生活费学费,上个月黎瑜才还完了。
他知道舅妈不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果然,舅妈胡乱扯了几句,就打听说,“你去做什么了,赚这么多钱?”
“你不要觉得是舅妈惦记你的钱,你以前住我家我也没说什么,但你还小,手里不能放太多钱。”
“以后你还要结婚,等你生了孩子,我还可以给你带孩子呢。”
黎瑜:“舅妈,我手里没什么钱了。”
舅妈:“你不是在做家教吗?一节课起码一百块吧?”
黎瑜抠着床板,眉眼间浮现出很多不耐,“没那么多。”
舅妈听出来他的态度,也不装了,“我不管你赚了多少,反正你还得给我一万。”
黎瑜:“我已经还完钱了!”
舅妈反问:“你以为那些钱不算利息吗?”
黎瑜忍了忍,冷声道:“我还要交学费,暂时给不了你,明年还给你。”
舅妈说:“我年底就要要,你弟弟要学美术,没钱了。”
黎瑜:“我只给这一次,再要我不会给了。”
舅妈也没指望能从他这敲多少,一个穷学生能有多少钱,她放下手机,对着丈夫满意一笑,“我就说能榨一点出来吧。”
黎瑜他舅舅是一个软弱无能的人,闻言,什么话也没说,转头去阳台上抽烟了。
接完这个电话,黎瑜内心的小火苗熊熊燃烧。
他打工的动力,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为了养活自己,和还钱。
他那对狠心的父母自己借了钱吃吃喝喝,还不起就一死了之,根本不在乎他会怎么样。
舅舅家是借得最多的,其他还有零零散散的借款,加起来七八万。
好不容易还完了,现在又是一万压在头上。
哪怕黎瑜现在有赚钱的兼职,但还是很烦躁。
他说到做到,只会给舅妈他们这一次,以后如果还来要,大不了就报警。
黎瑜坐在床上,觉得从手臂到指尖,又冷又麻。
视线漫无目的的乱晃,他看到窗前的向日葵。
几天过去,向日葵也有点焉了吧唧的。
黎瑜坐了会儿,看到兼职群里又发布了酒吧的兼职,他二话不说,拿起包往外走。
这个酒吧已经在学校附近开了几年,客源稳定,偶尔能遇到舍得开好酒的客人,就可以得到一笔提成。
穿着侍者的衣服,黎瑜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给包间的客人送酒。
他低着头走进去,没注意这个包间的人,放下酒,就想默默退出去。
刚退了一步,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吓得黎瑜往回缩,一边抬头狠狠地瞪过去,结果在看到人的那一刻,他眼里的火焰噗嗤一下被浇灭了。
“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