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实在想象不出周任尔小时候还有这般模样。
周母见程意听得入神,说得更起劲了:“还有啊,他小时候闹着要养狗,我给他抱来只小黄狗。他分花生给狗吃,自己一颗,狗一颗,剩最后一颗时,狗从他手里抢了去,他竟硬生生把狗嘴撬开,把花生拿出来塞回自己嘴里了……”
一顿饭就在周母滔滔不绝的爆料和程意的笑声中过去了。
周任尔偶尔会无奈地试图打断,却基本无效,反倒被母亲越爆越狠。
程意则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周任尔开车,周母拉着程意在后座继续唠家常。
车子先到了程意租住的小区楼下。
“阿姨,我到了,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点。”程意礼貌道别,准备下车。
周母探头看了看那栋居民楼,又瞥了眼儿子紧绷的侧脸,眼珠一转,一个绝佳主意瞬间冒了出来。
她一把拉住程意的手,语气又惊讶又心疼:“小意,你就住这儿啊?这环境看着……哎哟,这怎么行!一个人住多不方便,也不安全啊。”
程意愣了一下,解释道:“阿姨,我不是一个人住,是跟人合租的,这里挺好的,离公司近,挺方便的。”
“那怎么能行!”
周母态度坚决,又自然地转向驾驶座的周任尔,“任尔,你不是刚买了套大房子吗?空着好几间房呢,一个人住多冷清,让小意也搬过去住吧……”
“那个房子刚装修好,得明年才能入住。”周任尔接话,但实际上那套房子是陆语宁在住着呢,而且现在那套房子里还有一个赖齐声。
没错!赖齐声又被周任尔喊来带娃了,其实国庆节他是准备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但碍于表哥的淫威和财力,他又不得不来!
周任尔现在还不想让程意知道宁宁的存在,因为他觉得还不是时候。
“哦……对!瞧我这记性。”
周母顺势道,“他现在租的那套房子也挺好的,小意你搬过去跟他一起住吧,你看你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该了解的也早就了解了,等找个时间,咱们两家坐在一起好好谈谈你们的婚事!”
啊?这怎么突然就谈到婚事了?
程意讪笑回道:“阿姨,其实我跟周任尔才在一起没多久,现在谈结婚有点……太早了。”
周任尔也跟着打圆场,“嗯……是太早了!”
周母看看周任尔又看向程意,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那这样……小意,你听阿姨的,你搬去和任尔住,相互有个照应,阿姨也能放心。任尔肯定会照顾好你的,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短短几分钟内,周母就说了三次让她搬过去和周任尔一起住,程意都有些懵了,她下意识看向周任尔。
周任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了,“妈,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件事不合适,程意有她自己的生活节奏和空间,我们不能替她做决定。您就别为难她了。”
周任尔的话理智而周全,像一道完美的屏障,将周母过分热情的安排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程意紧绷的心弦一松,下意识地攥紧的指尖微微松开,内心刚刚吁出一口气,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总算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然而,她不经意间瞥见周母方才那神采奕奕、满是期盼的光芒,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迅速从她眼底褪去。
周母嘴角努力向上牵了牵,露出的却是一个无比勉强甚至带着点落寞的笑。
她没再看两个年轻人,只是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喃喃自语:“哎,好吧……是阿姨老了,老糊涂了,考虑不周,光想着你们住一起上下班方便,没替你们年轻人着想……”
那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失落。
程意忽然清晰地记起周阿姨昔日对自己的种种真心。
自从周阿姨知道她与周任尔是同班同学,且她爷爷家离周家不远之后,每次见到她都笑嘻嘻的跟她搭话。
程意上面有两个姐姐,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怎么穿过新衣,都是捡姐姐们的旧衣服穿。
那些衣服虽不至于破旧,却总归不那么合身,不是腰身宽了,就是裙摆长了。
她尤其记得有一条淡黄色的碎花裙,她特别喜欢,就是下摆长得有些累赘,稍不注意就会被踩到脚底下,绊她一脚。
有一回,她走在路上,周阿姨远远地瞧见了,笑着招手让她过来。她让程意站着,自己蹲下身,利落地量尺寸、画粉线、裁剪,最后就着“哒哒哒”的缝纫机声,仔细地将裙边收得平整服帖。
那条修改合身的裙子,程意后来穿了好几个夏天。
一股混合着愧疚、心软和冲动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压过了理智的权衡。
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在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话语就已经伴随着一个冲动的点头脱口而出:“……阿姨……”
“您别这么说。我又仔细想了想,您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互相有个照应确实挺好的。我……我愿意搬过去和周任尔一起住。”
话一出口,车厢内空气瞬间凝滞。
周任尔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更紧了些。
而程意脑海里飞快地给自己找补着理由,暂且答应下来,哄老人家开心就好,等她走了,生活自然会回归原样,这场临时起意的“戏”自然也就落幕了。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却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驾驶座上周任尔投来的目光,复杂得让她不敢回视,那眼神似乎在说,她是不是吃错药了?我都没说什么呢?怎么你就先替我答应下来了?
周母勒令周任尔陪着程意一起上去收拾东西,今天晚上就搬去和周任尔一起住。
周任尔只好照做。
电梯里空间逼仄,沉默像实体一样压在两人之间。
直到进了程意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视线,周任尔才抱臂靠在门板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淡淡开口:“刚才不是挺能说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程意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脸颊有些发烫,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我不是想跟你一起住!呸!……”
她懊恼地跺了下脚,试图找回自己的逻辑,“我的意思是说,不是演戏吗?演戏演全套!阿姨刚才那么难过,我、我一时没忍住就……”
周任尔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程意,演全套的代价可能是你需要真的跟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很长一段时间。我妈那个人,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你想清楚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称得上理智,却像一盆冷水,轻轻浇在了程意刚刚因冲动而发热的头脑上。
她看着周任尔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闯了一个天大的祸。
程意攥着衣角,声音弱了下去:“那个……我现在下去跟阿姨说,我刚才是头脑发热说错话了,还……还来得及吗?”
周任尔闻言,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又或许没有。他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睛仿佛在说:你觉得呢?
程意顿时泄了气……不用觉得,肯定是来不及了。
就在她几乎要自暴自弃时,周任尔却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项早已拟好的合作方案:“还有一个办法。”
程意猛地抬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我那边有两间卧室,空间足够。你可以选一间自己喜欢的住,然后把这边的房子退租。”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评估她的反应,然后才抛出最关键的条件,“作为房东福利……我还可以负责每天接你上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