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狭小的空间里,他灼热的呼吸和压抑的怒气几乎让她窒息。
她从未见过周任尔这样失态,他一向是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就连那次在山上吵架,他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她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他在生哪门子气?
看着她有些受惊的眼神,周任尔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那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暴怒,开始解释道:“如果……你真得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我可以帮你。”
他哽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毕竟……我们曾经也算是很要好的朋友,不是吗?”
周任尔的拳头默默攥起,骨节泛白,目光紧紧锁着那处伤痕,左手下意识抬了半寸,像是想碰又不敢碰,最终只能落回膝头,指尖轻轻蜷缩起来,仿佛感同身受般地……自己的脖子也跟着刺痛起。
程意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愤怒,那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真挚。
一路上强装的坚强在这一刻突然土崩瓦解,鼻子不受控制地变得酸酸,眼眶应该也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突然的脆弱。
程意曾笃定,周任尔是冷酷的,是无情的,所谓的“好朋友”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否则当初……他怎么会不替自己说一句话?
可现在,他亲口认了他们曾是要好的朋友。
程意都不知道她是该为此刻的释然感到高兴,还是该为过去那个无助的自己感到难过。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她微颤的肩膀。
直到出租车到达小区门口,两人都再无一语。
付钱,下车。
周任尔一把拎起她的行李箱,动作不容置疑。
“我自己可以……”程意想拿回箱子。
“闭嘴。”
他打断她,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怒意,“我送你上去。”
他看着她,眼神沉静却霸道:“然后,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细节。”
他的语气表明,这件事,他管定了。
夜色浓重,小区路灯昏黄,拉长了两道沉默的身影。
程意不再坚持,默默跟在周任尔身后。他步子迈得大,却下意识地放缓了速度,迁就着她的步调。
行李箱的滚轮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单调的辘辘声,碾过地面,也碾过程意混乱的心绪。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结成块。
周任尔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直视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程意无所遁形。
她能感觉到他的怒火并未消散,只是被强行压制,转化为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沉默。
门开了,屋内一片漆黑寂静。
她伸手想去开灯,周任尔却先她一步,“啪”地按亮了客厅的顶灯。
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程意眯了眯眼。
程意有些纳闷,哎?他是怎么知道她家的灯开关在哪的?
周任尔将行李箱放在玄关,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屋内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他没有换鞋,也没有往里走,就那样站在玄关处,转过身,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现在……说吧,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程意下意识地又想逃避,眼神飘向别处:“都过去了……”
“程意!你能不能不要再逃避了?“除了脖子,他还伤你哪了?”
他的视线锐利地扫过她的全身,仿佛要透过衣物检查她是否还有别的伤痕。
在他紧迫的、带着灼热关心和未熄怒意的目光下,程意那些自我构建的防护墙,一块一块地坍塌了,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先是无声的,然后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声音哽咽,破碎不堪。
她断断续续的叙述,夹杂着压抑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周任尔的神经。
他听着,拳头越握越紧,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的风暴再次凝聚,几乎要化为实质性的毁灭欲。
脑海中想象着那个场景,想象着她是如何挣扎、如何恐惧,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发麻。
但他没有打断她,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听着她说完。
“……后来,我拿着玻璃碎片威胁他,说他要是再不走,我就死在他面前。”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周任尔最后的克制。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微微的颤抖,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圈禁起来,仿佛要替她挡开外界所有的伤害。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埋在她的发间,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后怕,“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接下来的事你别管了,我来解决。”
程意僵了一下,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船只,一直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她知道以她和周任尔的关系,这样抱在一起并不好。这逾越了朋友之间该有的界限,可此刻……他的怀抱太温暖,太有力量,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她这颗即将破碎的心。
她对自己说,就这一次,一次就好!
等眼泪流干,等恐惧散去,她就会退回安全距离。
程意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积压了一整天的恐惧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在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不再是之前压抑的哽咽,而是彻底释放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