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又能怎样呢?
他们不会懂的!他们只会觉得她丢人现眼,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不懂体谅父母的苦心,更不会站在她这边护着她,甚至连“报警,告他□□未遂”这几个字,恐怕都只会被他们当成疯言疯语,厉声打断。
李素琴叹口气,上前想拉女儿的手,被程意下意识地躲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小意,别任性。爸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小陆条件多好啊,工作体面,出手又大方,那三十万彩礼说拿就拿,多少人都羡慕不来。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有点小摩擦很正常,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我差一点就死了吗?
你们连他刚才对我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味把我当做一个包袱一样甩出去,你们眼瞎耳聋,看不见我身上的伤,听不见我心里呐喊……
她想把这些话说出来,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母亲一张一合的嘴,听着那些所谓“为你好”的经验之谈,觉得又可悲又可笑。
从小到大,他们教过她什么?什么都没有!全靠她自己摸索,自学,如今却开始好为人师了?
“就是……”
程志国仍在一旁帮腔,“听你妈的准没错,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你现在觉得不行,处处就好了,反正这事没得商量,彩礼不能退,相亲你也得去!”
处处就好了??这是什么离谱发言?爱情又不是两种化学试剂,放在一起久了就一定会有反应。
程意只觉得一阵反胃,父母的声音像紧箍咒一样勒得她头痛欲裂,空气中的压抑感几乎让她窒息。
她再也受不了了,多待一秒都会疯掉。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父母,一言不发地冲回自己的卧室。
“哎?你这孩子,说你两句你还闹脾气……”
李素琴在她身后喊着。
程意充耳不闻,打开放在地上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机械式地、快速地将她昨天带来的衣服塞进去。
她就不应该回来,不该回这个家。
从来没人关心过她,也从来没人在意她灵魂的出口。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绝望的麻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声音格外刺耳。她拉起箱子,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你要去哪?!平常不回来就算了,一回来,说你两句你又要走!你真的越大越不听话了……”程志国看到她提着箱子出来,又开始训斥她。
李素琴慌忙扯了扯程志国的胳膊,让他赶紧闭上他那张臭嘴。
她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死死拽着程意的胳膊,“小意!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呀!你跟妈说说,你跟小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退婚啊?”
程意不想跟她废话,拿着行李箱就往门口冲。
李素琴在身后大喊:“小意,你到底怎么了啊?你难道以后……都不要爸爸妈妈了吗?
听着李素琴这倒打一耙的话,程意死死咬着下唇,感觉特别悲哀,喉咙里挤不出一句话来。
明明是你们先不要我的……明明是你们……一步一步把我推得越来越远。
她从小跟在爸妈身边长大是不假,可她却出生在了她爸妈最纯恨的那一年,从她记事起,爸妈就一直在吵架,甚至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直到弟弟出生他们之间的关系才缓和了些,但持续了没几年,又开始吵了,弟弟小时候特别调皮,成天打架斗殴,吵得最厉害的一次就是程意高中毕业那年。
起因是因为弟弟谈恋爱了,他们吵着吵着,程意突然来了一句,“既然过不去就离婚吧!”
然后两个人就把全部矛头对准了程意,说她白眼狼不孝女,这么希望自己的爸妈离婚,还说她一点都没有当姐姐的样子,都不知道管管弟弟。
她请问呢?她也只是个孩子啊!
自从大姐出门打工之后,她仿佛就继承了大姐的劳碌成了这个家的保姆,洗衣服做饭,拖地哪样她不需要做。
而二姐呢,因为性格急躁,情绪容易激动,听不得爸妈拿她跟别人比较。
每次爸妈说“谁谁谁比你懂事、比你听话、比你学习好、比你性格好!”,二姐就会扯着嗓子喊:“我性格不好,那你们让我去死好了,我现在就去死!”
二姐也受不得训斥和打骂。
有一次她做饭忘了关火,把锅烧坏了,爸妈忙了一天回家看到,气得把她狠狠骂了一顿。二姐情绪一激动,竟扒着窗户就要往楼下跳。
从那以后,爸妈不敢再刺激二姐了,却对程意要求严格,直到上了高中,学习任务变重,她才不需要再做那些家务。
上大学的前两年,她们明明知道她过的很辛苦,却真的一分钱都没给过她,她过年放假回家,她们也只会问她知道错了吗?
拿着过去的事一次次的鞭打她。
还拿她跟周围邻居的小孩比,说人家就在北辰上学,每个周末都会回家看看爸妈,帮爸妈干活,又勤快又懂事,她上个大学跑那么远,到时候死在外面了,家里人都不会知道。
所以……到底是谁先不要谁的?
这些话在她心里尖啸着,几乎要冲破喉咙,可她的嘴唇却像被无形的线缝住了,纹丝不动。
从小到大被驯化出的教养,像一副沉重的镣铐,锁住了她所有反抗的冲动。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在外人面前,在同学堆里,她可以是另一个自己……阳光、开朗、妙语连珠,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的舞台。
可一旦面对父母,那个光彩熠熠的她便瞬间褪去。
她会缩水,会变回那个躲在角落里的、惊恐的小女孩。自卑像一件脱不掉的旧衣,懦弱是缠住手脚的藤蔓,她站在那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哑口无言。
就在这混乱的拉扯间——
“叩、叩、叩。”
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屋内紧张的对峙。
三人都是一愣,动作瞬间停滞,目光齐齐投向那扇紧闭的入户门。
会是谁呢?陆沉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