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刚才还为了不让周任尔看轻她,什么都不了解就轻易地去指责一个人,这让她觉得自己非常糟糕。
周任尔的手此时轻轻按在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稳定,仿佛在无声地安慰她,让她不要过多的指责自己。
司机摇着头,艰难地平复呼吸,诉说着自己的痛苦经历,周任尔沉默地听着,目光却几次短暂地落在程意身上,看到她眼底的湿润和微微咬住的下唇,眼神深邃了几分。
最终,他们下了车,支付了远超车费的钱。看着那辆载着心碎男人的白色轿车缓缓驶离,两人一时无言,沉重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
晚风吹过程意的发丝,周任尔很自然地伸手,替她将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那触感比晚风更轻柔,却也更加撩人,带着不容忽视的电流。
程意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烫到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下意识地往后微退半步,拉开了那令人心慌的距离。
她抬眼撞入他的视线,城市的霓虹在他深邃的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却照不透他眸底那片沉静的、意味不明的夜色,那深邃反而让她心跳更快,无所遁形。
“我让酒店派车来。”
周任尔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了些,拿出手机操作时,手臂动作间再次不经意地贴近了她,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传递过来。
程意心下一慌,脚步轻移,往旁边躲了半步,试图用距离筑起一道安全的防线。
不是这样的,朋友不应该有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
周任尔的动作顿了一下,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落空的手臂,又抬眼看向明显在躲闪的程意,直接问道:“你躲什么?”
程意的心猛地一跳,像是一个被看穿了心事的少女,脸颊倏地染上一抹薄红。
她眼神飘忽了一瞬,不敢直视他那过于犀利的目光,只得低下头,含糊地嘟囔道:“没有啊,我没躲……”
她抬手故作随意地朝脸颊扇了扇风,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就是……刚才车里太闷了,有点热。”
去酒店的专车上,空间宽敞,气氛却更加微妙地凝滞。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只有一拳,却又像隔着一片无声的海洋。
程意能清晰地感觉到周任尔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卡丁车场激越的汽油味和他本身沉稳橡木质调的气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奇异地扰人心神。
她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心思却完全无法从身边这个男人身上移开。
先前车内那伤心的一幕让她心有余悸,而此刻周任尔沉默的陪伴却像是一种沉默的催化剂,让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躁动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
到了酒店,周任尔办理入住时,程意站在不远处,稍作平复。
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他与前台沟通时从容不迫的侧影,看他接过房卡时修长分明的手指……
每一个细节都在她微微躁动的感知里被无限放大,心跳不由自主地再次加快。
他走向她,脚步沉稳,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读取她每一丝试图隐藏却未能成功的细微情绪。
“还吃吗?”他问,声音就近在耳边,低沉悦耳,打破沉默。
“吃什么?”程意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
“火锅。”他提醒道,“你不是嚷嚷着要吃顿贵的?”
程意这才恍然,压下心头异样,用力点点头:“啊!对!吃,当然要吃!”
饥饿感适时地回归,给了她一个完美的理由摆脱这令人心慌马乱的氛围。
两人把行李放到房间后,便直奔酒店附近那家知名的火锅店。
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人声鼎沸,与之前的安静形成反差。程意和周任尔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口咕嘟咕嘟猛烈沸腾的鸳鸯锅,红油翻滚,辣香四溢,清汤氤氲,鲜香扑鼻。
然而,食物当前,谁却没有先动筷子,一种古怪的安静弥漫在小小的桌面之上。
最终还是程意的胃先投降。她一天都没正经吃饭,中午没心情吃,晚上又折腾到现在。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往碗里倒了点热水,将筷子伸进去涮了涮,试图找点事做打破僵局。
做完自己的,她抬眼看向周任尔,几乎是没话找话地问:“你的……要不要也洗一下?”
说着,她便下意识地,作势要把他面前的筷子也拿过来帮忙处理。
周任尔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很快伸手,轻轻拦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温热,触碰一瞬即离,却让程意的手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般迅速缩回。
“我自己来。”他声音平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也依样画葫芦地倒水涮了涮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