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赖齐声是几天前才从北辰来云州,那天,他站在表哥家门口,百无聊赖地晃着脚。
夏夜的蚊子格外殷勤,围着他嗡嗡打转,他不耐烦地挥手赶了几次,胳膊上还是添了两个红痒的包。等了快半小时,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划开接听:“喂,妈?”
“没呢,表哥还没回来,说是在加班。”他踢了踢墙角,“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的,挂了啊。”
又熬过十几分钟,电梯“叮”地一声抵达楼层,门刚开条缝,赖齐声就蹦了起来,看清走出的人正是周任尔后,他立刻喊了声“表哥!”,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
周任尔抬眼瞥了下这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淡淡应了声“嗯”,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时随口问:“打算待几天?”
赖齐声愣了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待几天?我妈没跟你说吗?我要一直待到开学的!”
“我可没时间照看你。”周任尔换着鞋,语气没什么起伏。
“不用不用!”赖齐声连忙摆手,“表哥你忙你的就行,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保证不给你添乱!”
可一进屋子,他就忍不住咋舌。客厅不大,家具都是简单的款式,墙上连幅装饰画都没有。
“不是吧表哥,你都开公司了,怎么还住这么素的房子?好歹整个带露台的豪宅啊!”
周任尔正往厨房走,闻言回头瞥他一眼:“那你什么时候买套豪宅送我?”
“等着瞧!”赖齐声梗着脖子,“等我大学毕业,肯定比你混得还厉害!”
他边说边偷溜进周任尔的卧室,看有什么新奇的好玩意是可以顺走的,他刚进去就被床头柜上的一个粉边相册给吸引了。
“咦?”
他拿起来翻了翻,里面都是些高中时的照片,有合影,也有单人照,看着有点像个女生的纪念册,他嘀咕了一声,“这里面怎么没有表哥?”
周任尔正好走进来,闻言二话不说把相册抽了回去,语气沉了点:“小姨没教过你,在别人家别乱翻东西吗?”
赖齐声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又不是别人,你可是我最亲爱的表哥啊!”
周任尔把那本相册塞进手提包里,然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赖齐声,“我可能经常在公司通宵加班,钥匙你给我拿好,别弄丢了。”
赖齐声却笑着问:“真的是加班吗?表哥你该不会是谈女朋友了,不好意思让我知道吧?”
周任尔抬脚就要踢他,却被他偏身躲过,谁知他这清闲的假期才开始没多久,就被表哥打包送到了另外一个房子,那套房子倒是比表哥现在住的房子豪华多了,只是……哪来的孩子啊?
赖齐声一开始见到那孩子,差点以为是表哥的私生子,但再一看,长得跟表哥一点都不像,顿时又放宽了心。
但又一想……还是不太对,不像表哥?那不就是说……表哥在帮别人养孩子?!
他战战兢兢蹭到周任尔身边,压低声音道:“哥,她妈妈……是谁啊?”
周任尔没好气地回:“她妈是个混蛋!”
一旁的小女孩立刻奶凶奶凶地喊:“不许你这么说我妈妈!”
周任尔冷眼瞥了她一下,内心默默附和:你也不差,小混蛋。
赖齐声顿时脑补出一场“飒爽辣妈丢下娃、甩了男友说走就走”的大戏。
最后,他郑重向表哥保证绝不外传,才成功接下这份差事。毕竟……
一天三百呢!比他在自家火锅店打工当免费劳动力强多了。
周任尔的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圈,他突然觉得,或许该再请个专业育儿嫂来照顾那小祖宗。
这样大家都能轻松点……
他忽然有点知道程意的那抑郁症是怎么来的了,照陆沉屿那个烂人的尿性肯定不舍得花钱请保姆照顾孩子,让老人来照顾孩子还要看老人的脸色,程意绝对不会愿意,她情愿辞职自己照顾……
一天两天的还好,一年两年的,再怎么正常的一个人都会疯的。
可为什么一碰到陆沉屿,她就变得那么百依百顺?判若两人。转而面对他时,却立刻锋芒毕露,像一朵高度戒备的仙人掌,扬着下巴,眼神里全是警告:“离我远点,小心被扎。”
他反复咀嚼着这种差别,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不甘,难道他就这么不如陆沉屿?
这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切的根源或许很简单,也很残忍……她根本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他。
想着想着……他手中的马克笔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你先回吧,这升级版四足机器人的腿部减震结构有点问题,我再改改。”
绘图板上摊着的图纸,画的是一只机器犬的侧视图,关节处标满了密密麻麻的参数,旁边还贴着张打印出来的狼狗奔跑的照片。
谢知宴凑过去瞥了眼:“还在跟那几根弹簧较劲?下午测试时不是已经能跑过碎石路了吗?”
“我看了视频,还不够稳。”
狼在快速奔跑时,脚踝会有一个极细微的内扣动作,这个精妙的生理结构能够卸去将近三成的冲击力。而目前的机械模拟,最多只能实现一半的效果。他必须攻克这个难题,才能让新一代的四足机器人真正趋于完善。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执意要做到极致,近乎偏执。
今天在寺庙散步时,偶然看见一只猫跃上墙头,落地瞬间后爪那精准而柔软的缓冲角度,令他当场就停住了脚步。
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闲情逸致,而是传动比、关节自由度、和被动柔顺控制。一回去,他就立刻翻出动物行为学的论文,仔细对比分析,想着也许能从这自然的巧妙之中,偷一点灵感,用在他的机器人腿上。
谢知宴被他这股认真的劲头给逗乐了。
“行,那你慢慢改。”
“不过说真的,你都奔三的人了,该从实验室里挪挪窝了。谈恋爱又不是搞研发,用得着这么谨慎?这么踌躇不决吗?”
他往周任尔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那白月光不就在云州吗?”
“当年隔着千里都挡不住你偷偷跑来看她,现在人就在跟前,你博士也毕业了,连异地这个坎都没了,还不赶快抓紧?”
“要是再过两年,说不定人家连孩子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