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从宽大的僧袍袖子里掏出两串手链。
那是两串108颗的沉香佛珠,珠子圆润饱满,你若是凑近就能闻到淡淡的木质清香,串珠的红绳色泽鲜亮,一看就是新制的。
程意在心里冷笑。
来了来了!下一个骗钱环节开始了!
僧人将手链递向周任尔,沉声说道:“这两串沉香佛珠,你与方才那位姑娘一人一串戴在手上。”
“此珠能安神定魂,护你们避开一些劫数,也算……为你们的缘分续几分薄力。”
“或能……逢凶化吉,或能……再续前缘。”
周任尔接过手串,郑重地对僧人颔首:“多谢大师。”
他将手串小心收好,转身就要走,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僧人中气十足的喊声:“哎!你还没付钱呢!”
这一声他喊的极大,大到远远看着的程意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人怎么这么好骗?
几百块买两串破珠子,真是有钱烧得慌,有那闲钱还不如给她呢,她保证比那大师说的还动听!
僧人捻着念珠,理直气壮地补充:“卦金是卦金,佛珠是另外的价钱!两串沉香珠,算你成本价,两千一百六十块,你打算怎么付,扫码还是现金?”
周任尔看着僧人清俊的脸上那副“一分钱一分货”的认真表情,止住了自己还想讨价还价的心思,无奈地笑了笑,掏出手机:“行,扫码。”连重生这种离谱到家的事都砸他头上了,还在乎这区区两千块的算命钱?
说不定……眼前这人真能从他这偷来的时间里,看出点不一样的命数来呢。
程意眼睁睁看着僧人合十离去,周任尔转身朝她走来,她才慢悠悠地从回廊转角踱了回去。
廊下只剩他们两人,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银杏叶,筛下斑驳的光影,一阵微风拂过,沙沙声里混着远处隐约的梵音,倒真有了几分古刹的清幽。
可这份清幽被程意心里没散尽的火气搅得七零八落,她别开脸盯着远处香炉里袅袅盘旋的青烟,语气里还带着没消的刺:“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我跟你说,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卦词,你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
说着她飞快扫了眼周任尔指间的串珠,红绳鲜亮得晃眼,看着就是粗制滥造的便宜货。
于是她好言相劝道:“还有这这珠子,一看就是不值钱的玩意儿,你肯定花好几百买的吧!被骗惨了你!”
周任尔没接她的话茬,反而定定地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串珠,忽然开口:“所以……你现在后悔了吗?”
“什么?”
“我问你后悔了吗?”
所以……他该不会以为刚刚她主动跟他说话就是后悔了吧?天地良心,她纯粹是怕他被人骗……而已!
她急吼吼地反驳道:“我才不会后悔!”
周任尔像是终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早该明白的……被困在过去的一直只有他一个人。
而程意呢?她一上大学就谈了男朋友,轻而易举就把他从生命里剔除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碎屑都不曾留下。
他几乎能想象她是怎样笑着接受别人的爱意,怎样自然地吻上另一个人的嘴唇……可那些原本都应该属于他的。
周任尔啊周任尔!现在的你难道只有跟她玩“一夜情”、“炮友”这种可怜的游戏,才能把她绑在你身边吗?
可下一秒,更深的渴望便如潮水般涌来……他要的不只是她一时的体温,也不只是黑暗中的缠绵。他要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紧紧握住她的手,要她的目光永远停留在他身上,要她的喜怒哀乐全都与他有关。
那种渴望近乎野蛮,却又脆弱得如同琉璃……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越是用力紧握,便越会从指缝中流逝,根本毫无道理可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陈千忆清脆的喊声:“你们俩怎么躲在这儿偷懒啊!”
程意像被解了围似的猛地转头,看见陈千忆正挽着林忆辰的胳膊跑过来,手里还举着两串祈福带,笑得一脸灿烂:“我们刚去挂了姻缘牌!你俩别在这儿磨蹭了!快走,主殿的香求财最灵了!”
林忆辰也笑着附和:“是啊,我们刚才看见好多人就跑去主殿求财呢。”
程意被陈千忆半拖半拽着往主殿走,余光却忍不住总往身后瞟,心理忍不住在想,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怎么不继续说了?莫名其妙的!
主殿里果然香火鼎盛,香炉里的青烟缭绕着往房梁上飘,乌泱泱的香客们一群一群的排着队往蒲团前挪,嘴里念念有词。
程意瞄了一眼介绍才知道,原来主殿供奉的是财神爷,跟主殿一对比,其它殿的香火倒是没那么多了,她暗自“啧”了一声,果然……去拜神的地方,唯有财神爷最红火!
陈千忆把手里的祈福带塞给她一条,红绸上绣着“事业顺遂,升职发财”八个金字,边角还坠着个小小的铃铛。
“快,拿着这个拜三拜,心诚则灵!”
陈千忆推着她往队伍里站,自己则拉着林忆辰跑到旁边的功德箱前,“忆辰你看,这个莲花灯好漂亮,我们捐一盏吧!”
程意被挤在人群里,手里捏着那条祈福带虽然轻飘飘的,却让她觉得有点烫手。她偷偷瞟了眼身边的周任尔,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祈福带上的字,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模型,神情认真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