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回到家,那些熟悉的感觉便又像厉鬼一般缠了上来,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总是时好时坏的!
她想离婚,她觉得只有离婚才能让自己重新活过来。
但陆沉屿不同意,她爸妈也不同意,还劝她为了孩子……忍一忍。
朋友也劝她……趁着现在有人分担养育孩子的经济压力,忍一忍,忍到孩子长大,你把婚一离,财产一分,等以后老了还不用伺候老头,这么一想……是不是日子就有点盼头了?
如果全世界存在一个举世公认的真理,那就是婚姻从不是爱情的坟墓,而是真相的镜子。
它既能照见承诺,也能映出人性。
我们曾以为跨进一道门,其实只是推开一扇窗,窗外不是童话般的结局,而是漫长、具体的人生。
它不担保幸福,只提供一片土壤,你要种下什么?能否忍耐风雨?是否愿意持续耕耘?全都由你,也不全由你。
最后程意还是死了,坠楼而亡,死在了离婚前夕。
程意的父母来找陆沉屿算账,陆沉屿却甩来一沓精神科的就诊记录,还跟他们说……程意的死跟他没任何关系。
周任尔得知程意的死讯,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那时他的公司刚上市没多久,母亲又因病住院。他将母亲接到自己所在的城市,一边处理公司事务,一边在医院陪护。
周红英忽然问他:“你还记得高中跟你同班的小意吗?就是在咱们县里开超市的那个姑娘!”
周任尔正在削苹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口应道:“记得,她怎么了?”
“我听人说她没了……跳楼自杀!”
死了?
周任尔放下水果刀,抬眼看向母亲:“听谁说的?”
“老家那边都传遍了,小意她妈自那以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天天守在那超市门口,看见跟小意年纪相仿的姑娘,就冲上去拽住人家,嘴里不停念叨……说什么小意……跟妈回家……咱跟他离婚……马上就离……不等了!”
削了一半的苹果从他手中滑落,咕噜噜滚到病床底下。
周任尔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妈,公司突然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明天再来看您。”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撕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的。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踉跄了一步,险些站不稳,伸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驱车来到程意家楼下,抬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户,毫不犹豫上楼,敲响了陆沉屿家的门。
开门的人正是陆沉屿。
周任尔二话不说,直接一拳挥了过去。陆沉屿显然没料到会有陌生男人闯上门来,更没想到对方一照面就动手。
陆沉屿简直莫名其妙:别人是入室抢劫,这位倒好,入室打人?
周任尔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架,此刻却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眼睛红的可怕,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陆沉屿反手扣住周任尔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揪住他的头发。
正当他们僵持不下时,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约莫三岁、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光着脚跑出来。她的眉眼像极了程意,周任尔望着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程意。
周任尔的心脏骤然一紧,所有的怒火和疯狂在这一刻凝固。他看着那张与程意如此相似的小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那些压抑在他心中的悲痛、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柔软的出口,几乎要决堤而出。
小女孩见到陌生人并没有哭,反而眨着大眼睛问:“叔叔……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陆沉屿:“……”
这真是亲生的吗?
“回房间去!”他低声喝道。
周任尔却猛地松开了手,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他缓缓俯身,单膝跪地,与小女孩平视,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好,叔叔带你去找妈妈。”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滴温热的泪终于挣脱束缚,滑过他的脸颊,落在冰冷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