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黯然而幽静,看不清两只手具体怎样牵在一起,唯有感到一暖一冷捂在一处。
一股熟悉的暖流顺着相接的肌肤缓缓流入江锦的体内,同时流动着的还有路灵的味道。
忽然间,江锦想起了那根刺入路灵手臂的针和那片皮肤。路灵的味道就像是那根针,他的思绪成了被抬起的皮肤,一时间,他有很多话想说。
真是奇怪,以往他都没什么倾诉欲的,在双子圣所最孤单难过的时候,许老师让他别有事都憋在心里,他都没有吐露过心声。
可现在,他突然有一大肚子话想讲,例如,他今天挨了多少骂、耳鸣和头疼持续了多久、见到了什么样的展品……都想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路灵,我……”
话音未落,路灵恰好松开了手,“应该没什么事。吃点补剂就行。”
闻言,江锦愣了愣,刚才思绪飘忽不定、神游天外,没发现路灵的精神力只在表面流转了个来回,没有往里深入。
正疑惑着,江锦便见路灵转身在售卖处买了好几盒补剂,一并交给了他,“每样一片,每晚一次,能帮助你快速入睡。”
盒子堆在他臂弯处,个个棱角分明,不似人手柔软可亲。顷刻间,江锦的表达欲如同泄了气的气球。看来,路灵确实很累很累,连进入他精神图景细查一番的余力都没有了。
江锦点了点头,又问:“……你不肯做疏导,是不想被别人看到么?”
“嗯。”路灵道:“在公共场合,你我还是不要走太近比较好。”
路灵的神色是那样淡漠而疏离,有灵光在江锦脑海中一闪——原来这才是路灵昨天那通电话的真正目的。可他又不懂了,既然路灵介意,又为何不直说?
犹豫后,江锦问道:“为什么?我们是高匹配,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在昏暗中,路灵眼帘微垂,忽然道:“你昨天不是说有问题想问我么,你现在可以问了。”
要是旁人听到这里,或许会自然而然认为路灵是在岔开话题,可江锦隐约觉得不是,他昨天想问的,很可能便是现在疑问的答案。
机会就在眼前,可那个疑问像是变成了一根实质的刺,生生卡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难受得紧。
“……算了,下次吧,这里不方便详细说。”突然间,江锦不想问了,“你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话里都是关切,但江锦不自觉地挪开了目光。
“好。”路灵声线平稳,离开前道了句“晚安”。
随着电梯门关闭,整层楼仅剩江锦一人,他刚迈步打算搭乘下一趟电梯,这时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拾起来,是购买药剂的发票,看见上头的商品金额后,发出了穷酸的低喃:“……好贵啊。”
翌日,江锦一大早便到了金诚,对着裴会长一顿鞠躬致歉,为了表示所言非虚,他还递上了受诊记录。
没想到,裴会长完全没有动怒,反而笑笑,“具体发生经过我都听穆勒领班说了,年轻人嘛,紧张很正常。”
江锦怯怯道:“那我昨天的委托金……”
裴会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笑不拢嘴道:“这是你的报酬!你小子运气不错啊,穆勒给得还挺多!”
顿时,江锦喜形于色,伸手去接——难道穆勒先生终于发现他的优点了?可刚碰到那信封,他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因为这信封哪儿哪儿不对劲。
它是空的、不对,是上方空,下方却凸出来两个点,里头装了两颗圆滚滚的东西。
也许是金豆豆呢?想着,江锦把里头的东西倒出来,两颗绿油油、表面满是钝刺的小石子滚落在他的手心。
江锦一眼便猜到这是什么,“这是……种子?”
“对!”裴会长点头,“这可是好东西啊!”
迎着裴会长笑得毫无负担的脸,江锦困惑又心急——这怎么行?说好的报酬,怎么能变成两颗种子?要知道,他现在不仅没挣到给洛洛换宿舍的费用,还倒欠了路灵买补剂的钱!
江锦道:“可是,我想要钱……”
听着,裴会长敛去笑容,惊讶道:“你这年轻人,真是好奇怪,现在谁见了这个都得抢着要啊!不信你可以上街随便抓个人问问!”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锦磕磕绊绊道:“只是,不是说好会给我钱的吗,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裴会长语重心长道:“不一样就不一样咯,你昨天把活干得一塌糊涂,领班还肯把这个当结算工资,很给你面子啦!吃下亏怎么了,吃一堑长一智,不要这么较真嘛!”
江锦听明白了,博物馆与金诚之间长期合作,裴会长不会推拒客户的意思,让江锦吃了这个哑巴亏,否则他以后别想留在金诚了。
听上去,裴会长句句在理,但每个字钻进他耳朵里后仿佛成了沸腾的水泡泡,咕噜咕噜,令他满腔郁火。
江锦刚想再辩驳一二,就在这时,身旁有人靠近,而后一个结实的拳头,猛然砸在前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在众人瞩目下,来人怒不可遏道:“姓裴的,你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