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锦先是面露迷茫，后是不可思议。路灵不是在发问，而是在提醒他什么。

精神体和精神图景因哨向的精神力而诞生，是哨向自身的一部分。

试问，若非主动留意，别说哨向，一个人又怎么会关注自己的某个部分呢？

如果路灵所言非虚，江锦一直没有察觉洛洛的存在，即是证明了洛洛作为精神体，和他融合得很好。

越想，江锦越是浑身冒冷汗，内心的惊讶无以言表，他只得再一次重复，“可、可是，它是森林野兽啊？！”他也拿出证据，指着洛洛的额头，“它这里有金珠！”

路灵不接话，反而说：“你看它的后腿。”

对，还有后腿！精神体受伤了也不会流血，后腿正是强有力的证明！

想着，江锦往洛洛的后腿看过去。

方才它和千面丁斗得你死我活，腿部伤势定是雪上加霜、不容乐观，江锦不忍心细看，打算看一眼就转头，却不想这一看，视线却在那伤口上揭不下来了。

伤口没有想像中的血肉模糊，而是结了痂，裂开的肌肉也快长好了。

江锦：“？”

这下，必修课第一讲、考试必考点、哨向基本常识出现了——精神体可以在精神图景中休养生息。

江锦许久都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边想要搜寻出更多的证据，边无措地看向洛洛。

洛洛的金珠依然流光溢彩。

霎时，江锦才想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是洛洛渡给他超大量的精神力，千面丁才因此被吸引、被消灭。

那个疑问又立刻萦绕心头：森林野兽怎么会有精神力？有着超大量精神力的洛洛，怎么可能在森林中生存？

面对几项铁证，即使江锦不愿相信，但他总要接受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江锦非常非常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精神体。他常常幻想，也许某一天醒来，就会有一只动物窝在他的床头。

而现在，虽然打开方式不正确，但总算是拥有精神体了。不过，江锦的内心没有兴奋，反倒是愈加五味杂陈了。

江锦觉得，以他的性格，他的精神体不会是力大凶猛的大型哺乳动物，应该是看起来人见人爱、便于携带、软萌乖巧的小型动物才对。

不知是否有心灵感应，恰在这时，洛洛用头顶开江锦，远离几步原地趴下，把左前掌搭在右前掌上，翘起了“二郎腿”，接着把头撇向另一侧，不再望向两人这边。

江锦连忙跑过去，摆摆手解释：“我、我不是……我没有嫌弃你！”

闻言，洛洛又转头，不看他，江锦跑过去，洛洛再次转头。

江锦的精神图景一时十分热闹，二人一虎，连着堆积如山、无处躲藏的垃圾，竟让这个广阔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还有几分滑稽的热闹。

路灵觉得有趣，旁观片刻，忽然说道：“可以直接问问它。”

江锦回过头来，“什么？”

“它听得懂人话。”路灵说，“直接问它是不是野兽。”

大众普遍认为，精神体作为精神力的凝结物，自然与主人心意相通、明白人所思所想。可森林野兽总是离人类远远的，定是不通人性，更别提是否听得懂人话。

然而，洛洛是特例，怎么看它都极通人性，但能听懂人话到什么地步，还需要验证。

基于路灵等级高、还在他的精神图景里，江锦不能随意说不，于是，江锦只好绕到洛洛跟前，正色对它说：“如果你是森林野兽，就伸手，如果不是，就不动。”

说着，江锦伸出手，停在洛洛面前。他内心忐忑着，又有一丝庆幸油然而生。

一方面，路灵提议出于严谨的态度，没有仅因几项证据就下结论，侧面说明路灵对自我的判断也在左右摇摆。

另一方面，根据路灵刚才说的话，江锦确信，路灵既没有在昨晚碰见他照顾洛洛，也没有看到他刚才拼死保护洛洛。路灵不知他和洛洛之间有感情，否则，路灵不会这样建议。

眼下，只要洛洛伸手，自然就可以证明它是森林野兽无疑了！

想着，江锦把手往前递了递，洛洛似是不生气了，回过头来嗅了嗅，又舔了舔，接着把厚实的虎掌搭了上去。

一次不够，江锦甩掉再试一次，一虎一人的手又搭在了一起。

“看！”江锦惊呼着，对路灵说：“它就是野兽！”

这一回头，路灵依旧一脸平静。然而，他迟迟没有回话，也没有拿出更多的论据再与他争论。

紧接着，路灵的一句话让江锦浑身发毛。

“它是野兽，是什么好事吗？”

话音刚落，路灵便侧目，望向身边的垃圾堆，它们在不断收缩、相互挤压，从一滩滩变成一个个球体。

硬物被捏坏了形、发出霹雳乓啷的声响。软物被揉得皱皱巴巴，一如江锦此时脸上的表情。

见江锦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路灵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才会说，你现在真的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