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来的时候仍然下着小雨，苏堇透过实验室的窗户往外看，只能在色彩瑰丽的天空中勉强辨认出直升机的轮廓。

这里的雨总是不停，让世界在苏堇眼中变成了很奇怪的样子。一旦来到室外，他眼中的一切便都被一层诡异且绚丽的光膜包裹着。这样的世界看了几天，让他险些忘记这个世界的正常样子。

其实苏堇也有些惊讶于人的认知居然可以这么快被改变，但事实就是人的适应能力可以很强。又或者只是因为他原本正确的记忆已经被彻底清洗干净，而接受现在的新现实对他来说并没有所谓正常的参考系，那么虽然他对眼前的景象感到不适，但却也谈不上无法适应。毕竟对于他来说，世界本就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哪怕他知道这样的场景是不符合常识的，但他并没有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样的景色奇怪。也许他已经和这个世界的诡异融为一体？就苏堇自己而言，这比南焕给他讲过的任何规则怪谈都要让他感到事情正在超出他的掌控。

说到这里，还有个小插曲。在从南焕这里得知了克苏鲁这个知识后，苏堇意识到，相较于他这个每天沉迷工作，而且辍学过早的少年，黎曦这个大学生以及南焕这个无业游民显然比他知道更多的恐怖故事小知识。而经过苏堇的评估，显然他觉得南焕这个大龄无业游民更闲散，所以他就朝南焕询问了一下恐怖小说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南焕其实没有特别的恐怖小说爱好，不过他确实很闲，一些比较有名的作品，比如基金会，规则怪谈，这种东西他还是会有一些涉猎的。考虑到克苏鲁已经讲过了，南焕就把基金会和规则怪谈简单向苏堇讲了一下。

基金会这个东西苏堇还是理解的很快的，说白了就是一个对异常生物进行收容和管理的地方。苏堇觉得如果基金会作为一个副本被发布给他们，撑死了他们就是作为其中的D级人员，去和直面这些异常生物。比较乐观的去估计，他们可能还有一个手册可以看这些东西的特性。如果比较悲观，那他们就是去调查一个陌生的异常。

但无论是哪一种，苏堇都觉得问题不大。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既然这些东西是有实体的，而且是有规律可依的，再加上这个副本不会给他们布置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见招拆招就可以了。这个游戏里每个副本都很危险，这点危险不算什么。而且只是对方的性质被限定死了，他们却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从之前电器副本的情况来看，他们完全可以有盘外招，所以基金会说白了就是丢他们去打怪兽，苏堇认为威胁没有那么大。

倒是这个规则怪谈，让苏堇有些迟疑。他理解的规则怪谈就是，可能在副本中他们会被发布一些规则，而他们必须要去遵守这些规则。遵守规则本身很简单，但南焕所说的“规则中可能会有假规则或者是自相矛盾的规则”以及“违反规则的人可能会被无条件直接抹杀”，这让苏堇心中犯难。

无条件抹杀无疑是他最不想看见的词条。这意味着他们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一旦揣测错了副本的意思，他们甚至没有任何补救的机会。苏堇认为这种副本无疑是挑战很大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不希望他们遇到这种规则。

说白了，苏堇还是觉得副本的秩序能够捏在自己手里是最好的。他想要的是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只能被副本牵着鼻子走。

但这种自主权有一个前提，就是他一定要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做决定的人一定要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看上去是一句废话，但实则不然。就像苏堇现在这样，他抬头看向天空，看见的就是直升机的轮廓在光怪陆离的色彩光圈中不断颤抖。他知道什么是直升机，但那雨幕让直升机在他眼中变得极致扭曲。

苏堇已经无法判断这直升机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了，他的认知错误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判断力。他只能从身边其他人波澜不惊的状态来判断，这架直升机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是，这种判断方法无疑是会让他感到焦虑的。毕竟其他人的判断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呢？苏堇不知道。而他不知道，那岂不是把自己的性命全部都系在了未知上？苏堇真的不喜欢赌博，哪怕他的赢面是百分之九十九。他更希望自己的赢面是百分之百，他想赢的是有确定性的牌局，他可不是赌徒，他是实干家。

只不过苏堇这个实干家是切切实实的实干家。他可不会说因为胜率没有达到百分之百就不做了，现实中没有真正的万无一失，这他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