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类蔬菜必须依靠直升机运送，但海产就不必了。就和他们的饮用水全部都通过淡水净化系统来直接取用一样，这里的厨房也是会就地打捞一些海产上来做菜的。

苏堇在食堂里和餐盘里的那条鱼对上了眼睛。

苏堇说不出那究竟是什么鱼，他也很少吃到这种完整的鱼。

即使是整条的鱼，在他吃过的那些餐厅里，也很少会有把一条鱼完整端上来的。也许只是切下一块鱼肉，起码也要掐头去尾。他吃鱼也不多。从口味偏好来说，他喜欢吃重口的东西，所以多会选择烧烤店。

鱼有眼睛。肉没有眼睛，但那是一条鱼。它就那样躺在餐盘里，微微张着嘴，那是属于鱼的嘴。

鱼有嘴，肉没有嘴，但那是一条鱼。它本来应该成为一块肉的，但此时此刻的它还是一条鱼。它微微张着嘴，圆而小的眼睛有些浑浊，但大睁着，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它和餐盘里其他的鱼并没有什么不同，很多条这样的鱼躺在铁制的餐盘里，可只有它这样盯着苏堇看。

鱼并不大，身体的边沿微微泛黄。它黑色的眼珠定在它那不大的眼睛中央。它的身体已经被剥去鳞片，漏出它内里那些泛白的肉。它并不言语，一人一鱼都很沉默。

苏堇略微行动，走到那鱼的侧面，可那鱼的眼睛似乎始终跟着他转。像蒙娜丽莎的微笑，鱼的视线不给他躲藏的空间。

他望向鱼的嘴，发现那其中藏着幽深的黑暗，而黑暗大抵是人心中最原始的恐惧，尤其是当那黑暗在某个难以探明的角落出现时。那黑暗本应通向鱼的食道，鱼的胃管，如果鱼真的有这些东西的话。但此刻它微张的嘴和黑洞无异，苏堇仿佛能够闻到那股来自海洋的咸腥气息。也许那风味并不来自于这道黑暗的深渊，而只是因为厨师张开他的手掌，向这只没有姓名的鱼身上落下了几颗盐粒。

苏堇仿佛看见那片黑暗中逐渐涌起光芒。那是一种人类从未见过更无法描述的光芒，那光芒是彻底黑暗的，但却让人觉得刺眼。让他下意识想要凑近些。

“你都快和鱼亲上了。”

南焕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苏堇身子一颤，像是被从某种深度的思考中突然拉了出来。黎曦看他状态不对，忙靠近过去，拉住苏堇的手腕。

“我……维持了这样多久？”苏堇有些茫然的问。

南焕说：“反正我俩一进来就看见你在这里发呆，而且脸越凑越近。”

黎曦和南焕一进来就看见十足诡异的一幕，那就是苏堇站在角落里的餐盘前，正在和最上面一条黄鱼亲密对视。苏堇站在斜角位置，而且脑袋离那条鱼越来越近，眼睛逐渐凑到那鱼微张着的嘴前面。可能因为苏堇的性格比较生疏和冷硬，这里的人没有几个真的会去阻拦他的。

南焕那句话还真不全是开玩笑，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苏堇是真的快要和那条鱼亲上了。

苏堇揉了揉额角，转头开始四处找时钟。他在的部门换班总是比黎曦和南焕要早，所以他每次来食堂都是一个人。不过他大概记得自己进来时的时间。

半小时……他居然在这里莫名其妙的思考了半个小时？多愁善感思维发散可不是他的风格。

苏堇说：“应该是伽马原油的影响。毕竟我在的部门和原油接触很多。不知道部门里的其他人是不是也有这种症状。这条鱼……看起来很普通。”

那确实只是一条普通的鱼，鱼嘴微微张开，而鱼此刻还睁着眼睛望着他。想起刚刚的经历，苏堇忽然一阵恶寒，默默离它远了些。

黎曦走过去把那条鱼拎了起来。确实很正常，从中看不出任何有问题的地方，也没有任何被原油污染过的痕迹，和这一盘里其他的鱼一样普通而平凡，同时还带着一股鱼特有的腥味。这盘鱼是白灼的，做的确实很一般，没几个人动筷子。

南焕说：“精神控制？什么感觉？”

苏堇说：“像是……被某种黑色的光芒吸了进去。像黑洞。”

黎曦说：“所以那些海洋生物会全部都死在管道和浮箱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