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南焕便向外走去。当他想要靠近岸边时他才发现,无论他怎么走,他离那摆渡者还是那么远,而他离这温暖的房间还是这么近。
南焕问:“不是说不阻拦吗?”
那帅哥微微一笑:“这说明你的心还不想走啊,亲爱的。”
苏堇一进门就是一阵默然。破败不堪的房间,大片黑灰色的墙壁。他在那为他拉开的椅子边站立,并未坐下,桌子对面便浮现出一具骷髅。
那骷髅口中发出怪笑声,像是骨头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你的身体难道没有所求之物吗?看来我不可能留住你。”
苏堇只是盯着他。那骷髅没有多说,很快消失,身后的门也随之打开。苏堇走出门去,只看见一位高瘦的摆渡者。他走到摆渡者身边,发现在河流上方厚重的迷雾之下,悄悄藏着一艘小船。
苏堇抬头看它。那生物其实不能称之为人,那只是一团深邃的迷雾,顶着一件宽大破烂的黑袍,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位高瘦的人。那生物张开嘴时,雾气便不断从中漏出来:“你要上船吗?”
苏堇问:“如果我上船呢?”
摆渡者道:“那我便为你摆渡。”
苏堇沉默。那摆渡者道:“还在等待你的朋友么?我可以只为你一人摆渡。”
苏堇问:“你会摆渡多少人?”
摆渡者说:“我只摆渡一百次。”
苏堇心下了然。他缓缓从岸边退出,看见两间一模一样破烂的房间。那两间房里,分别困着黎曦和南焕。
他想用队内频道呼唤这二人,可队内频道似乎失了灵,没有人回应他,他也听不到任何人在其中说话。
两间房都是一样的破败。潮湿的墙壁,黢黑的地板,已经腐烂生蛆的食物,四处飞舞的苍蝇。黎曦坐在破败的石桌前,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而他对面只有一具端坐着的骷髅。南焕那一头,他坐在石桌前,周围密密麻麻簇拥着十几二十具骷髅,让苏堇看着都有些无语。
那声音又传来:“你的朋友们心中还有留恋,因此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来。”
苏堇问:“那骷髅是什么?”
“是他们心中所爱之物。抱歉,亲爱的,也许我不该用爱这么亲昵的字眼。很多时候那并不被认为是一种爱,不过是一种对外貌和□□的欣赏,一种会膨胀的欲望。你的那一位朋友,似乎有些滥情……只是你的心空空荡荡,我窥视不到你的欲望,所以你只能看见一切本来的面貌。”
苏堇说:“所以我也无法叫醒他们?”
“谁知道呢……亲爱的,你大可以试一试。”
那骷髅笑着隐去了。
只有一百次出航的机会么……那一百次航行之后再抵达这里的人,难道会被永远抛弃在这个世界吗?这个副本虽然存在着全员生还的可能性,但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堇在外面试探性的拍了拍小房间的门和窗。他现在很确信这个房间是一种未知的隔绝手段,所以他在外面干什么,里面的人都感觉不到。换言之,他只能等这两个人自己出来。
苏堇没兴趣看这两个人和骷髅以及复数的骷髅纠缠不清,发觉自己干不了什么之后开始在河岸边闲逛。虽然他可以丢下这两个人先走,但他还是决定再等一会儿。
河边弥漫着浓厚的雾气,河水是纯粹的白色,其中似乎有灵魂在流淌。摆渡的方向是自下游去往上游。河岸并不宽阔,苏堇在这里踱步,发觉黑暗的墙壁上居然镶嵌着一块格格不入的铁板。
他伸出手去抚摸,那金属板却忽然变得透明。看清那头画面时,苏堇愕然。
那一头正是他们的起点。这块板子正是他们在洞口处看见的,写着七大罪孽的金属板。
透过这不大的板子,苏堇看见,仍然有几十号人蜷缩在这里,他们有的崩溃,有的锤墙,有的只是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苏堇听不见那头的声音,但能看见他们几近疯狂的表情和他们的肢体动作,所以他猜测这些人至少都死过了一次。
他甚至在其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头上刚只长出一层薄薄头发的中年男人,那张他也许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脸。那个男人茫然的坐在那里,双眼无神凝望着前方,也许男人已经放弃了,也许他以为自己要永远待在这里了。
那个男人,就是曾经的大车司机,陈卫。
苏堇沉默着远离了那块小小的金属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