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黎曦还能有什么不懂的。
他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摆,将布条直接蒙在自己眼睛上。
黎曦:指挥吧。
南焕:你就这样抛弃视觉了吗?
黎曦:在这里,我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再去看了。
南焕:这么相信我们?
苏堇:向前走。
黎曦向前走。
后面的人探出头来,只看见无数的恶魔站在道路两旁,虎视眈眈。也有人想要跟着黎曦的步伐往前走,可没走两三步,就被恶魔尖锐的爪子吓得下意识往后逃。看见危险就会逃跑,这是人类的本能反应,有多少人能克服呢?
一米宽的道路上本就挤着很多人,他们又不像黎曦独自走在最前面,前后都留出了许多间隙,向后一逃便引起许多连锁反应。人们互相推搡,重心不稳,很快便有人摔了下去。
看着那人尖叫着下坠,身形在深渊中逐渐化作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点,众人心中都是一阵冷汗直冒。竟也有人真的打了退堂鼓,说宁可回去蹲大牢,蹲到时间不就放出来了吗,说着竟然原路返回,跑回了自己原本的牢房之中。
又有人说,这里真的有路,恶魔给的提示也不一定是真话啊!在这里蹲大牢蹲一万年还是放不出来怎么办!
能愿意为了某种愿望而参加这个游戏的人,身上都多少有些狠劲。然而他们的队友并不一定就愿意在上方指挥他们,他们仅能以走在最前方的黎曦作为参考,所以他们是万万不可蒙上眼睛的。
黎曦虽然蒙上眼睛,其他感官却仍然能正常工作。耳边是风呼啸过山谷时的尖叫,还有恶魔翅膀扇动时的声音。此刻的他置身于一场巨大的表演之中,那些恶魔涌来时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疼痛,连皮肉绽开时的触感都是如此真实。可他用自己的手掌去触碰自己似乎被划伤的手臂,却连一点血液的湿润都感受不到。
穿过被恶魔盘踞的峡谷后拐个弯,脚下平稳的路向上延伸,抵达一片有无数电锯和摆锤摆斧的通路。被设定好的路线如此充满恶意,要让他一脚踏在正在告诉运转的电锯之上。若是没有蒙上眼睛,谁敢在听着那惊人的嗡鸣声时,就这样一脚踩上去?
一米宽的路说宽不宽,说窄不窄。黎曦胆子再如何大,也不可能抵抗自己的本能反应。意识到这条路会为他安排无数突脸,以此试图吓得他直接从道路上跌落,他就只能这样蒙上自己的眼睛。
这游戏甚至刻意让上下层的流速不同,又让这条路并不是一条直线,逼他们下面这些人必须将自己的步子放缓,直面恐惧,绝不给他们闭眼狂奔的机会。又让上面的人不得分心,必须紧盯着自己队友的行动。只要双方缺了一点信任和默契,这一关的难度都会来到恐怖的地步。
苏堇是相信这一关有刑满释放一说的,毕竟他们的确见到了。但下层这些人到底要坐多久的牢才能放出来呢?这他可就不好说了。
由于他们身上的囚服布料材质并不好,这个简易的眼罩无法达到完全的遮蔽作用。关于这一点,小时候曾经把红领巾围在脸上的人应该懂。虽然起到了一定的遮蔽作用,但仍然可以透光,因此并非完全感受不到轮廓。像是大锤忽然袭来之时,哪怕黎曦胆子已经很大了,他的身体还是因为那片快速逼近的阴影以及风声而本能的想要后退。
南焕好奇问: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样子?
黎曦说:大概是把所有你能想象到的吓人东西都摆满了。
苏堇:走吧,快结束了。
走过这段机关路,最后是蛆虫海。虽然脚下的道路还是在向上延伸,身体也并没有感受到真正的浮力,但身体还是仿佛泡在了沼泽之中。明明走路时的双脚并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可身上的所有部位都能够感受到那种被某种液体所包裹的粘稠感。
更过分的则是这一段路中毫无掩饰的蛆虫触感。黎曦直觉如果睁着眼睛走这一段路,恶心感绝对会大幅翻倍。在深色的脓水里翻涌着无数米粒大小的肉虫,他脖子以下的部分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这些小虫正在他身上爬行。不过苏堇说快结束了,那他心里还能稍微感觉好些。
黎曦走的速度并不快,但由于他丝毫不停歇,还是很快将身后的人甩的很远。
走过半程后,水位逐渐下降。苏堇告诉他,前面都已经是直路,他可以跑起来了。
由于时差的存在,苏堇这话刚出口,他们视角中的黎曦就开始飞速前进。未等他阻止,黎曦就已经一头撞在了门上。
苏堇:这次真的是门,你可以把眼罩摘下来了。
黎曦摸了摸自己撞疼了的脑袋,很快将他自制的眼罩摘下。此刻回头再望去,他的来路上居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浮空的小路,小路安静架在那里,周遭什么都没有。而他身上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伤痕,恶心的脓水在他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黎曦在原地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随后拉开了门。
上层的牢房里关押的都是刑期很短的罪人,他们大多犯了三到四宗罪,虽然算不上恶贯满盈,但也是让这些恶魔感到满意的罪人。对于那些大恶人,监狱里的生活往往无法让他们忏悔,反而会让他们的心灵更加扭曲。
他们只需要在这里蹲几个小时的牢房就可以被放出去,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被放出去之后并不会想要对自己的队友伸出援手。苏堇指挥的这段时间里,和他们一起在这里做指挥的人不超过五个。其中还有一个人指挥的对象不慎掉落,恐怕是直接回到游戏起点去了。
黎曦走过来的时候南焕对着他笑:“怎么样,这一遭刺激不刺激?有没有走玻璃栈道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