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带着三人组所有的战斗力，摸到了疯婆婆的家附近。

按他们事先商量好的方案，他这次来主要是争取多和疯婆婆说几句话，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进屋里看看。但总之还是以安全为主，一个人来的好处是方便隐藏，坏处就是容易出事。

为了一点前期的探查工作就丢掉一条命，那肯定是不值当的。不过这村子里的人和这个婆婆住了这么久都没出事，就算他打不过，那他跑肯定跑得过吧——黎曦是这样想的。

晨雾为这间破败的小屋更增添了一抹诡异。疯婆婆并不在屋子附近，但屋边的血腥味依然很浓。副本中的时间虽然还不是盛夏，但也谈不上多凉爽。昨日疯婆婆啃过的东西早已不是活物，都躺在婆子的屋子附近，缓慢的腐烂发臭。

屋旁的小水沟颜色诡异，同样静静散发着臭味。黎曦胆子大，略微低头去看，这才看清楚，小水沟里躺满了腐败程度不同的动物尸体，大大小小，什么都有。裸露的白骨与苍蝇蛆虫混在一起，极为恶心。

黎曦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这个婆婆讲卫生了，你说她邋遢吧，她居然还知道把吃剩下的东西找个泔水桶倒了！

怀揣着有些不安的心情，黎曦敲了敲门。他没用多大力气，可年久失修的木门却因为他的动作而吱呀一声开了。屋子里没有灯，黑漆漆一片，光只能从略微打开的门缝中渗入。此情此景让黎曦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毕竟他是来打本的，不是来找死的。

好在不等他进一步思考，那个婆婆来了。

其实称她为婆婆也许是不恰当的。她的年纪还远没有到通常被认为是婆婆的年纪，她的脸和身材看起来都才不过三四十岁，可以说只是一位中年女人。

可她的模样太吓人了。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浑身还散发着难闻的血腥味道与腐败味道。更恐怖的是她的眼睛，那里分明只剩下了两个空洞洞的眼窝，可她却如同双眼仍然完好一般，会用那双眼睛去看来拜访她的人。

疯婆婆的口中发出低低的笑声：“你又来了……你的鬼……驱的如何了？”

黎曦反问道：“婆婆，您真的有通灵的本事吗？”

婆婆并不回答，只用那黑洞般深陷的眼窝望着他。

黎曦道：“这镇上的种种怪事，根本就不是鬼怪所为。如果您真的有通灵的本事，恐怕早就已经发现了吧？”

婆婆只是咧着嘴，喉咙中冒出残破的声音。像是风从破损的铁管中被挤出，如此诡异的声音似乎并不应该从任何人的口中发出。

婆婆说：“既然已经发现了……你还来问什么？你们已经可以离开这里了，为什么不离开？”

黎曦选择了尊重他们三个人的人设，于是正色道：“我们既然是捉鬼的道士，当然要将鬼怪都解决了才能离开。虽然村中怪事不是鬼怪所为，但村中的确有鬼。我们听说您有阴阳眼，于是我特来请教。”

婆婆问道：“你想驱鬼？”

黎曦点头：“正是如此。”

黎曦只听得耳旁一阵轻笑。那笑声最初像是从一位垂朽老者口中发出的，而后又像是一位中年妇女发出的，尾音却又转为一位妙龄女子。转瞬之间，他感到天旋地转。

四周的景象仿佛一时变了。黎曦感到温热的鲜血从自己的眼角流出，转瞬之间将他所处的世界淹没。天空成了血红色的，脚下的土地像是血肉组成，双脚被莫名的力量拉扯，他好像渐渐要溶解进地里面。千万只无形的手捧着土将他掩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厚的灰尘。

耳边只剩下剧烈的嗡鸣声，一颗平日里不起眼的草竟仿佛有一人高。千万平凡的野草聚拢在他的身边，黎曦仿佛听见了它们尖锐的笑声。那声音似乎要刺破他的耳膜，好像有人将自动搅拌机的刀片插入了他的大脑之中，理智仿佛都被打成了飞灰。

剧烈的疼痛中他伸出手来，仿佛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他感觉到那东西似乎将他从这无尽的泥潭中拉了出来，于是他的脸终于又接触到了现实，他的肺开始呼吸，他如溺水后被救起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此后，鲜血的颜色渐渐褪去，他的双眼终于得以重新视物。待他定神，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似乎的确是抓到了东西——那是一只雪白的手。他再顺着手臂看上去，这才看见了坐在他旁边的苏堇。

黎曦茫然道：“我……”

苏堇打断他：“你躺在疯婆婆屋子外面些的地方，也就是那条分界线的外面。你可以自己坐起来看看，我没挪动过你的位置。”

黎曦从地上坐起来，他果然看见，自己的脑袋旁边就是那条用杂草高低划分而出的分界线。

他还有些昏沉，按了按太阳穴，向苏堇答道：“那婆婆有妖术，或者是什么别的。她只是笑了笑，但我似乎被她拉入了某种幻境中。感觉很奇妙，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苏堇说：“你可以把我的手放开之后再讲。”

黎曦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苏堇的手腕。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忙松开手，却发现苏堇的手腕已经被他捏的发红了，上面留下了清晰的指印。苏堇的手腕本就很细瘦，此刻再配上那可怖的指痕，更是让他的样子添了几分易碎——苏堇是真的像要被他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