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苏堇吞下没说完的话，立刻转变口风：“请详细解释一下。”

这下，红婶子算是激动了起来：“就是那天晚上！因为疯婆子说要尽早下葬，不然会招来祸事，我们两家只好少做了好多事情，连棺材都是赶工的，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当天把两个人都下葬了。当时疯婆子还非要在尸体旁边坐着，不让任何人碰，直到进棺材的时候我才摸了一下大姚，大姚可怜啊！谁知道那天晚上我去上厕所，就看见小花的那个棺材开了，小花从里面爬了出来！当时给我吓得啊，在家里大气不敢出，第二天才敢告诉村里人小花诈尸啊！”

“第二天，我在村里到处说，小花失踪了啊！李大牛本来还不信啊，第二天他去开棺验尸，发现小花的棺材里头真的没人了啊！这时候保定过来和我说，大姚的棺材也被打开了，里面也空了哇！”说到这里，李红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大家都吓坏了，都去找疯婆子问说法——哦，那疯婆子就是住在村尾的神婆，被当年村尾的老头买回来的。我就说那个死老头缺德，打光棍不服气，一辈子五万块的积蓄就拿去买了个年轻媳妇。谁知道，当晚就撞鬼死了！他那个年轻媳妇也被鬼吓疯了，两只眼睛都瞎了，疯疯癫癫的，能看见鬼呢！”

疯婆子？黎曦直觉这个人肯定很重要。发现尸体的是她，说后山有鬼的也是她，又是本地人都相信的一个神婆。

李红继续道：“之后啊，咱们村里就怪事频发。先是翠花家里的大母猪死了，在猪圈里翻着肚皮，把翠花吓了一跳！那母猪的肚皮上啊，被刀刻上了几个大字，村里人都看见了！叫什么……没能结婚，我心怨恨！”

李保定开口：“是‘未能成婚，我心哀怨’才对。”

李红连连点头：“对对，反正就那个意思。李大牛说啊，肯定是小花的鬼魂在闹，想要和大姚结婚。虽然两个人都死了，但还可以办冥婚嘛！他的意思是，我们两家还是照常给彩礼和嫁妆，给两个孩子办个婚礼。这样，大姚和小花在泉下可以做个伴。小花肯定是不想和大姚分开，所以才把大姚的尸体藏了起来。咱们一办婚礼，大姚的尸体肯定就还回来了！”

李保定冷哼一声：“他家倒是想结的很，我看大姚倒未必！”

李红叹了口气：“你说嘛也奇怪。这小红想嫁闹就闹吧，结果大姚的亡魂居然也闹了起来！我那天起来，又听见翠花婶子一声尖叫！你猜怎么着？他家那屋子外头的树上，居然被红油漆写了一句话！”

李保定愤怒道：“‘你叫我不得安宁，我叫你也不得安宁！’就写的这句话！我儿子死在后山，本来可以好好下葬的，偏生他家……他家那个女儿！把我儿子的尸体偷走了，叫他不得下葬！你说说，有这个道理吗！我儿子要不是被他们家踩在头上，哪需要死后讨公道！”

李红连连叹气：“那翠花也是可怜啊，猪圈的事情叫她见着了，这大姚写的话也让她看见了。这些天翠花吓的，在家里急的团团转。三天两头找我们家催促婚礼的事情啊。她说，嫁妆彩礼的事情什么都不谈了，赶快让两个孩子上路才好。但是他家男人不松口，说要不是那天大姚把小花约到后山去，两个孩子就不会被后山的鬼害死了。我们家欠他们家一条命，这个钱必须出啊！”

苏堇略微沉吟，随后问到：“之后村里还有什么怪事没有？”

李红连连点头：“有，有啊！这村里大部分人家里都遇到了或大或小的坏事啊！有人家里的井半夜被石头堵上了，有人家里的鸡全死了，还有人下好的苗苗全被人踩了！最恐怖的是什么，是那地里一个脚印也找不到！哎哟，吓死个人嘞！疯婆子怎么做法都没用，她说她法力不足，得要更厉害的天师过来做法才行。”

黎曦急切问道：“那疯婆子现在正在什么地方？既然她是你们本地的神婆，知道的恐怕更多，我们要去找她问问。”

李红道：“很好找，就在村尾。那婆子真是疯的不得了，李狗家的田全荒了，鸡舍里的鸡也死光了，她每天就去后山抓野味吃——干啃！吓死人哩。都说她有阴阳眼，所以她虽然眼睛瞎了，但走路一点不受影响！还能看见鬼呢！”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李红一顿，赶忙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形容憔悴的女人。她身材很是干瘪，皮肤晒得黢黑，一看就是常年务农的人。只是她的衣服前后似乎穿反了，鞋子上沾满了泥土也没打理，头发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枯草一样飘在她的脑袋后面。她的脑门上有些破皮，双眼红肿，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怎样，还有很重的黑眼圈，看样子很久没睡好了。

一进门，她就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板上，不住的磕头。她的头磕的很实在，能够听见脑门和地面相撞的咚咚声。李红抿唇，面露难色，后退两步。李保定只是抽烟，坐在门口的竹条椅子上，并不说话。

黎曦看她光是磕头，也不说词，眼见着就要这样一直磕下去，终于还是起身，三两步到了门口，扶起了这个模样有些可怖的女人。

黎曦道：“阿姨，有什么事先起来说吧，把身子磕坏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