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魏永年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不就是个回纥的行商嘛。”张绍不管魏永年继续在书案上翻找起了文书,“还有几个没度牒的假和尚。”
“你知道什么!”魏永年一听就急了,“他们这些往来两国间的商人可都是有着鸿胪寺背景的,那几个禅师也是受朝廷里的大人物供养的!你现在不由分说就把他们都抓了,到时候你叫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鸿胪寺?”张绍闻言一愣,停下动作回头看向魏永年,“鸿胪寺就能包庇他们拐卖长安人口?纵容他们胡作非为?既然这样,那等我查清楚了,我就连鸿胪寺一块儿弹劾!”
张绍突然觉得当初孟忠总使的那一招也还是有点用的。
但魏永年恐怕不这么认为,听完张绍的话,魏永年差点没从椅子上直接蹦起来,“你说什么!”
魏永年心里十分清楚,这些人仗着有官方背景,素来行事多有逾距之处,就算没有拐卖人口的事,也少不了别的不法之事,他们根本就经不起查。
一旦让张绍这个愣头青放开手脚去办,要不了多少时间,自己这长安县就要掀起一场大风浪,到时候事情闹大了,鸿胪寺乃至相关的三司等衙门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最后清算起来,张绍他上头有人自然不怕,自己这个知县恐怕就要被拉出来顶缸了。
魏永年打定主意,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放任张绍就这么一查到底。
张绍不理魏永年拿着找到的文书转身要走,魏永年赶紧拦住张绍,“等等,你要去哪?我话还没说完呢!”
张绍现在是一万个不想搭理他,查了这么久的事好不容易有点眉目了,这个魏永年却突然跳出来横扒拉竖挡着的拦着自己,张绍心里多少有些不耐,“我去牢里提审嫌犯,魏知县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请自便吧。”
说完张绍转身就想走,魏永年拽着他的袖子不放,“我跟你一块儿去!”
魏永年的这个要求令张绍十分意外,“你……”
随即张绍立刻反应过来,他绝对不是要给自己帮忙的,十有八九是要给自己掣肘添乱去的。
但魏永年毕竟是知县,在县衙里他想去哪张绍也管不了,思及此,张绍顿时感到几分无力,丢下一句,“随便你。”抬腿就走。
魏永年也顾不得张绍话说得难听,赶忙跟了上去。
候在县狱门口的侯瑞生,见到魏永年和张绍两人一道过来,很是吃了一惊。
“县尊,张县丞。”侯瑞生依次给两人行了礼,又不着痕迹地偷看张绍的眼色。
魏永年不说话,张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对侯瑞生说,“把人都带过来吧,我要一个一个问。”
“是。”
本来侯瑞生已经在县狱里设好了公堂,但魏永年的突然加入,打乱了一切计划,侯瑞生只能差人临时再找把椅子来,在公案后面又加了个座。
魏永年也不挑剔,与张绍一同入座。
首先被带上来的是那些密宗僧人,但他们一个个既听不懂中原话,又不会说中原话,张绍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懂回纥语的通事,只能让人先把他们押下去了。
随后被带上来的就是那个商队首领。
他被两个衙役反剪着胳膊带上来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挣扎扭动。
“你们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竟然连我也敢抓!”
此刻他已然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但态度依然十分嚣张。
张绍一拍惊堂木,斥道,“本官倒正想知道知道你的身份呢!”
张绍说完对着那两个衙役一使眼色,两个衙役见状立刻松了手。
那人得了自由,耸了耸肩活动活动筋骨,看了一眼上面坐着的张绍和魏永年身上的绿色官服,轻蔑地道,“就凭你,还没有资格审我。要想审我除非叫京兆府的人来问。”
张绍闻言脸色铁青,扭头看了一眼魏永年。
魏永年听完这人狂妄的话语,脸都绿了,这两个炮仗凑一块儿了,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就这人这个样子,自己想救也救不了他了,魏永年扭头看向另外一侧,那意思十分明显,这个人的事我不过问,张绍愿意怎么问就怎么问吧。
张绍读懂了魏永年的意思,又转回头来看向下面昂然直立的那人,“用不着那么麻烦,我直接叫皇城司的人来审,如何?”
那人闻言一惊,张绍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赶紧交代清楚!你,姓甚名谁,家居何方,在长安都做了哪些坏事?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我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了!要不然,我现在立刻就派人把你押送皇城司,叫他们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