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无声的、带着伤痕的安魂曲。我抱着膝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失焦地望着地板上的某一点,脑子里却像是走马灯一样,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画面。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站在会议室的主位,光芒万丈,而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头都不敢抬。
我想起我一次又一次,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粉丝,鼓足勇气跑到他面前,说着那些现在想来都脸红心跳的告白,然后被他用各种或委婉或直接的方式拒绝。
我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不易察觉的温柔,比如在我加班到深夜时,他会让助理送来热乎乎的夜宵;比如在我工作出错被前辈责骂时,他会不动声色地帮我解围。
我想起他升我做总助时,那公事公办的语气里,是不是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
我想起这段时间以来,那些暧昧不清的靠近,那些霸道强势的牵手,那些温柔缠绵的亲吻,那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亲密无间的夜晚。
我想起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他那句伤人的“企图”,我那个用尽全力的巴掌,还有我们两个人,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
好的,坏的,甜的,苦的,心动的,心碎的……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将我淹没。
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好没出息啊。
被他那样伤害,被他用那么难听的话羞辱,甚至打了他一巴掌,发誓再也不要理他……可是,当他就这样卸下所有防备、带着一身狼狈和疲惫坐在我面前,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我,笨拙地说着“后悔”、“心疼”、“不想失去你”的时候……
我心里那堵用愤怒和委屈筑起的高墙,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土崩瓦解了。
那些尖锐的疼痛,仿佛都被他此刻的脆弱和坦诚所软化。剩下的,只有一种酸涩的、绵长的、让我无力抵抗的……喜欢。
我还是喜欢他。
喜欢得……无可救药。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唾弃。申世琦,你真是……没救了。
我缓缓地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了对面的边伯贤身上。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背靠着墙,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脸上的掌印依旧清晰,嘴角紧抿着,带着一种疲惫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平静。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勾勒出他侧脸流畅而冷硬的线条,此刻却莫名地透出一种易碎感。
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怂恿着,催促着。
终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哭喊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和平静。
“边伯贤。”
我叫了他的全名。不是“伯贤”,不是“代表nim”,是连名带姓的“边伯贤”。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向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刚醒般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快得像是要挣脱束缚。但我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我曾经说过无数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郑重其事的话:
“我……”我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干,但还是坚定地说了下去,“……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