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邃的、曾经让我沉溺不已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未消的怒气,有深深的疲惫,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慌乱?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牢牢地锁在我脸上。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撞!
我站在门内,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气喘吁吁,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戒备、愤怒和一丝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他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在走廊里投下一片阴影,周身散发着一种强势而压抑的气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几秒钟,边伯贤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我那副狼狈不堪、却依旧强撑着怒意的样子,眼底深处那抹慌乱似乎更重了一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低声叫了我的名字:
“世琦……”
这一声“世琦”,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全名,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叹息的语调。
听到他这声呼唤,我强忍着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我猛地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脆弱,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硬邦邦地说道:
“门开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的语气充满了敌意和抗拒。
边伯贤沉默地看着我别过去的侧脸,看着我微微颤抖的肩膀。他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挡住门口。
但他并没有强行闯入,只是站在门槛外,距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烟草味和一种风尘仆仆的气息。
“我……”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迟疑,“……来看看你。”
“看我?”我猛地转过头,红着眼睛瞪着他,语气里充满了讽刺,“看我有没有被你气死吗?!还是来看我的笑话?!”
我的话语像刀子一样锋利。
边伯贤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我心湖,激起了一圈涟漪,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怒火所淹没。
“对不起?”我冷笑一声,眼泪却流得更凶,“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说的话?还是对不起我打了你一巴掌?!边伯贤,你的对不起,值几个钱?!”
我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出来,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
“你走!我不想听!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只顾你自己的感受!你从来不考虑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伤心!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吗?!”
我一边哭一边喊,情绪彻底失控。
边伯贤就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我的控诉,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里的痛楚和挣扎也越来越明显。
直到我喊得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时,他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口:
“不是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是玩具。”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抬起眼,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和……恳求?
“我……我刚才……是气昏头了。”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说的话……混账……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痛苦:“我看到你跑掉……我……我很害怕……”
害怕?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我愣住了。边伯贤……也会害怕?
“世琦……”他再次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我进去……我们……谈谈……好吗?”
他站在门口,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代表,而像是一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带着卑微祈求的男人。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堵坚硬的墙,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愤怒、委屈、心痛、还有一丝可耻的心软……各种情绪在我心里疯狂交织。
我死死地咬着下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最终,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侧过身,让开了一条缝隙。
我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
边伯贤看着我的动作,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了进来。
房门,在我们身后,轻轻地合上。
将门内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