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世琦蜷在沙发角落里，怀里抱着个靠垫，脑袋一点一点地，正跟瞌睡虫做着顽强的斗争。她面前的茶几上，还摊开着几份需要她核对的物料清单。暖黄的灯光洒在她毛茸茸的发顶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让她看起来像只困倦又努力的小猫。

边伯贤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心底深处，有一块地方变得异常柔软。

他站起身，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时，沙发微微下陷的动静让她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

“唔……代表nim？”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我……我没睡着！我在看清单！”

看着她那副强打精神、生怕被责怪的样子，边伯贤心里又是好笑，又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抽走了她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累了就去睡。”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不累！”她立刻摇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伸手想把文件抢回来，“还有一点就看完了！”

边伯贤的手腕微微一转，避开了她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明天再看。”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势。申世琦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但在对上他平静却深邃的目光时，最终还是蔫了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哦。”

她乖乖地放下靠垫，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卧室走去。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带着倦意却依旧灿烂的笑容：“代表nim也早点休息！晚安！”

那笑容，纯粹，不设防，带着全然的信赖。

边伯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卧室门轻轻合上，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沉了下来。他靠回沙发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这笨蛋懂事儿的有点过头了。

他想起最近几天，从李哥那个老狐狸那里旁敲侧击听来的“消息”。

“哎一古，代表nim，您可不知道！”李哥在电话那头，语气夸张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咱们申助理，现在可是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呢！”

“什么理论？”他当时随口问了一句。

“就是……‘没表白就是没在一起’理论！”李哥的声音里充满了看好戏的兴奋，“她跟谁都这么说！斩钉截铁的！说您只是‘照顾下属’，她只是‘努力工作’！把那些想八卦的人都堵得没话说！啧啧，这丫头，心里门儿清着呢！”

没表白就是没在一起？

边伯贤当时听着，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当然知道这消息的来源是哪里——团队里那些“自己人”，早就把申世琦当成“老板娘”在暗中保护和观察了，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关于他们关系的“官方表态”，自然会第一时间传到李哥耳朵里，再由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添油加醋地转述给自己。

这笨蛋……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自己？还是……在保护他？

她不要名分，不要公开的认可，甚至主动替他“澄清”，划清界限。她安于现状，满足于这种看似亲密无间、实则“不清不楚”的关系。她表现得那么“懂事”，那么“识大体”，仿佛真的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心满意足，别无他求。

可越是这样，边伯贤心里就越是不是滋味。

一种混合着心疼、恼怒和一丝挫败感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缠着他，理直气壮地索要“名分”，甚至跟他闹点小脾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情绪和期待都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用一副“我很好我没事我无所谓”的乖巧模样来面对他。

这种“懂事”，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好像他在利用她的喜欢，享受着她的陪伴和身体，却连一个明确的承诺都给不起。

虽然他确实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段关系。他的身份，他的责任，外界可能带来的风暴这些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现实问题。

但看着她这样“自欺欺人”地维护着表面的平静，他心里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撕破这层伪装，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想告诉她不用这么“懂事”，想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是答案是什么呢？

连他自己，也还在迷雾中摸索。

边伯贤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小笨蛋……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浓浓的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看来，是不能再让她继续这么“懂事”下去了。

得想个办法让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她不要，他就可以不给的。

也得让他自己……尽快想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