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伯贤回到酒店套房，几乎是立刻就将自己摔进了客厅宽大的沙发里。高强度演出后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从肌肉的酸痛到精神的亢奋褪去后的空虚，层层叠叠地堆积在身体的每一处。他仰着头，闭着眼，任由黑暗和寂静将自己包裹，只想尽快放空大脑，让身体得到喘息。

然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今晚舞台上的一些画面——粉丝们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灯光炙热的温度，还有……某个站在侧台阴影里，明明穿着工作服，眼神却亮得像星星、又时不时泛出点水光的笨蛋。

他蹙了蹙眉，试图将那个身影从脑海里驱散。麻烦精。他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

就在这时，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边伯贤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伸手拿过手机。是李哥发来的信息。

他划开屏幕，信息内容简单直接，却让他的动作瞬间顿住。

「你家小笨蛋在餐厅哭呢。」

后面还跟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表情。

边伯贤的眉头瞬间锁紧，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哭？

为什么哭？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今晚演出时，那个笨蛋站在侧台，仰头看着舞台时，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过于复杂的光芒——有崇拜，有激动，有骄傲，但似乎……还有一丝他当时没太在意的、被强压下去的……失落？

是因为那个？

就因为……他对粉丝笑了？说了“我爱你们”？

这个猜测让边伯贤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他放下手机，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感觉比刚才更累了。

这笨蛋……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站起身，走到迷你吧台前，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喝下大半。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

哭？有什么好哭的？

他边伯贤对粉丝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她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吗？现在这副样子，是闹哪一出？觉得委屈了？觉得被忽视了？

幼稚。不可理喻。

他放下水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却透着一种疏离的冷漠。

李哥的信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那个笨蛋在餐厅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盘旋。

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餐厅里？趴在那张……今天早上她还兴高采烈地牵着他手、叽叽喳喳个没完的桌子上哭？

边伯贤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虽然他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在原地踱了两步。

要不要……去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否决了。

去看什么？安慰她？凭什么？他有什么立场去安慰一个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理由哭鼻子的员工？而且，他现在过去，算什么？岂不是更让她误会？

可是……不去？

李哥那句“你家小笨蛋”和那个欠揍的表情，还有想象中她一个人偷偷掉眼泪的样子，像魔音灌耳一样，搅得他心神不宁。

这笨蛋……真是会给他找事。

边伯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门口。脚步有些快，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他倒要看看，这笨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趴在冰冷的桌面上，哭得昏昏沉沉，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眼泪好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掏空般的疲惫和心口钝钝的疼。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我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我几乎要在这片绝望的悲伤中沉沉睡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我头顶炸响。

“哭什么？”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种我无法立刻分辨的情绪。但那个音色，那个语调，是我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我猛地抬起头，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眩晕感袭来。我下意识地用手撑住桌面，才勉强稳住身体。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挺拔的身影逆着餐厅门口应急灯微弱的光线，站在我的桌边。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是边伯贤！

他……他怎么来了？！

我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角还沁着泪花，鼻子也因为哭泣而红彤彤的，样子一定狼狈到了极点。

“伯……伯贤……”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喃喃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边伯贤的目光在我布满泪痕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迷雾，有探究，有不解，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极其细微的……波动？他沉默着，没有立刻说话。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因为惊吓和哭泣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柔和了一点点，但依旧带着一种疏离的平静：“嗯，怎么了？哭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上单薄的衣服和因为趴在桌上而有些冰凉的手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补充道：“哭这么伤心。很冷，不怕感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