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薇看到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扬起明媚的笑容:“佘老板,好巧啊,什么时候出院的?这是带着新欢来体验人间烟火来了?”
夏霖头皮发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那个,老板,这里好像没我的事了吧?不然我先走……”
“别啊。”佘庭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夏霖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隐形的保护姿态,“介绍一下,夏霖,我的员工。”
左薇嗤笑:“之前见过,不用佘老板费心介绍。”
她对候在一旁的服务生招了招手,“来一份和牛,送给隔壁桌的夏小姐,记我账上,毕竟伺候人也是体力活,得好好补补,不是吗?”
何晏嘴角抽搐了一下:“左薇,你非要这样?”
左薇无辜地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我哪样了?关心一下旧相识,有什么问题吗?”
夏霖怯怯问:“那个……没人管我的死活了吗?”
佘庭翘着二郎腿,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凉飕飕地补刀:“左总,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不体面。”
夏霖战战兢兢地举起手:“那个……我们还加菜吗?”
“加啊,都记隔壁那桌上。”
“好嘞。”她招手让服务生过来,然后报了一大堆菜名,反正有人买单,不吃白不吃。
左薇悠闲地晃着红酒杯,一切尽在掌握,她唇边的笑意深不可测,对何晏说:“你的这位……小朋友,很有趣。”
何晏面无表情:“你的目的达到了?”
“别这么严肃嘛。”
左薇轻笑,“我只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上心。”
服务生端着豪华大餐走来,香气四溢。
夏霖根本挪不开眼。
佘庭用胳膊肘猛捅她:“别光顾着吃啊,快给我刺她几句。”
夏霖叉起一大块和牛,恶狠狠地塞进嘴里:“得罪她干嘛?这顿又不用我们自己掏钱,买单的人才是永远的神。”
“你怕是忘了前段时间她抢你的房子,还找人网暴你,你都不记仇的吗?”
夏霖吃得满嘴流油:“她抢我男人,我都坦然接受,这算什么。”
佘庭实在没辙,“那我给你1000块现金,现在,立刻,给我去找茬。”
夏霖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睛亮了:“真的假的?”
赵洺跟着加大筹码:“我给一万,麻烦你做得难看点。”
夏霖看着眼前两位唯恐天下不乱的活爹,无奈站起身,由于动作过猛差点带倒椅子,在全场的注视下,她端起可乐,脸上堆起视死如归的假笑,朝着左薇那桌走去。
“左总。”
左薇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等着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夏琳举起了杯子,将杯子微微倾向左薇,“感谢左总请客,这杯……敬你,祝你……新年快乐。”
她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还因为喝得太急,差点呛到,狼狈地咳了两声。
“现在……不是才10月吗?”
左薇显然没料到是这种发展,脸上的玩味表情僵了一瞬,她大概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祝福。
佘庭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这员工脏了,没法要了。”
赵洺更是直接扭过头:“这也能算找茬?什么废物员工啊!”
夏琳放下空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飞快地窜回了自己的卡座。
“……”
佘庭无语望天,“我让你去找茬的,结果你去给她拜了个早年?”
夏琳喘匀了气,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老板,我这招叫捧杀,用她的钱,吃她的肉,还要当面感谢她,这精神伤害不比直接骂街高多了?杀人诛心啊懂不懂,再说了,真撕破脸,以后她针对我怎么办?我可经不起她的折腾……”
左薇愣神过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她侧过头,对身旁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何晏说:“我现在开始觉得,她确实有点意思了。”
何晏站起身,径直从隔壁桌走到夏霖身边,“走了。”
“诶?等等,我的钱还没……”
夏霖盯着佘庭手里那叠诱人的红票票,痛心疾首地强调,“那是我的劳动所得,精神损失费,我还要……”
何晏根本没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拉着她就往餐厅外走。
夏霖只能怂怂地,一步三回头地被拽着往外挪,内心泪流成河。
直到被何晏不由分说地塞进驾驶座,夏霖还扒着车窗,不死心地望着餐厅方向,哀叹她那还没捂热就长翅膀飞走的一万块。
“开车回去。”
何晏目视前方:“一顿饭就能把你卖了吗,夏霖?”
“主要……主要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这能怪我吗?哪个打工人能拒绝这种简单粗暴的金钱诱惑?“
夏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再过5分钟就能到家了。
“啊对了我还要买食物回去,王弼和小陈都要我来投喂的。”夏霖靠边停车,解开安全带,打算买点吃的安抚下家里的两位队友。
何晏骂骂咧咧:“他们是你的孩子吗?还要等你来才能混上一口饭吃。”
夏霖:“你就说你要不要吃?”
“嗯……我要杯咖啡,热的,两包糖打底。”
夏霖:“……”
推门下了车。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她站在路边,一阵夜风吹来,她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只想买完吃的,快点回家钻进被窝。
一股阴冷彻骨的气息从身后袭来,那感觉不像夜风。
夏霖回头一看,一只哦不,半只扭曲的人形生物,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朝她扑来,它张开的嘴里,看不到舌头,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尖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
是老熟鬼,但貌似比上次见到时的模样……又进化了一些。
“新鲜的……活人……”
夏霖慌乱后退,手伸进口袋,触到那枚何晏给的铜钱,一道金光迸射而出,将逼近的鬼影硬生生逼退半步。
可金光转瞬即逝,铜钱在她掌心迅速黯淡,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看来你的护身符……不太耐用。”
低哑的轻笑自身侧传来。
亚斯站在她身后,依然是那身剪裁精良的深绿色西装,像上世纪的贵族,华丽得不像话,半只鬼顺从地退到他身后。
夏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亚斯走向自己。
对方饶有兴味地瞥过她惊惶的脸,拾起那枚已经碎裂的铜钱。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掌心很疼吗?让我看看。”
她还记得,上一次见面他是怎样让怨灵在顷刻间灰飞烟灭的,他越靠近自己,她越发自内心的害怕。
“放心,我现在……不会伤害你。”
亚斯慢吞吞地向前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夏霖一再后退,墙壁抵住她的背,直到无路可退。
“我啊,想暂时借你一点东西,但很快就会还你的,那么,我也会相应的给到你利息。”
亚斯强行拉住夏霖的手,摊开她的掌心,将那个破损的铜板放进去。
那只曾被睱姐留下印记的手,此刻空空如也。
夏霖想起来,桐老爷曾经说过,裁缝……喜欢剥夺……
难道他直接从自己这儿带走了瑕姐的魂魄?
想到这里,夏霖抖如筛糠,恨不得把头埋到地底,可一抬头,他就不见了踪迹。
“怎么这么臭?你没事吧?”
何晏急匆匆地赶到现场,夏霖已经吓得瘫软,无力地倒在他身上。
“……我刚刚……看见……亚斯了……”
“你怎么……才来……”
“我快……被……吓破胆了……草!都怨你,你怎么……才来。”
“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没命了……”
“我才考上公务员啊……虽然是地府的……我不想死。”
何晏失神地看着她苍白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在这个人类身上,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谁……那张熟悉的面孔,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