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平淡：“我不需要费力去了解。斯塔克公爵的行事风格……众所周知。”

佩珀却温柔地、不容回避地补充道：“可是……在真正‘了解’他之后，还能对他给出像你这样评价的人，可实在不多。”

马特沉默了。托尼那张时而狡黠戏谑、时而真诚灼热、时而意气风发、以及在危险关头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无比坚定的脸庞，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需要为此做点什么。“我想去庄园现场看看。”他提出。

佩珀立刻回应：“好的，我陪你过去。”

“不，”马特轻声拒绝，“我想一个人去看看。”

佩珀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哦……哦，当然可以。贾维斯会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那边也有我们的人守着现场，不会有人打扰你。”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她掩饰得很好的紧张与脆弱，“你的房间会一直为你留着。你……还会回来吗？”

马特清晰地感知到了她那份小心翼翼的希望。他盘算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会很晚。”

佩珀的声音立刻轻快了不少，带着明显的欣慰：“没关系！马车会一直在外面等着你。另外，”她补充道，“路上可以让贾维斯给你详细解释一下关于‘最高协议’的具体权限和义务。”

片刻后，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斯塔克庄园废墟的路上。车厢内，马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贾维斯。”

“我在，默多克先生。”炼金骑士平稳的金属音立刻响起。

“你知道……那个黑魔法传送阵，是我发动的？”马特直接问道。

贾维斯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监测到您身上残留着与传送阵启动时高度同源的能量波动，发动核心媒介是您的鲜血，阵法基础结构也与您当时的指部动作轨迹吻合。综合判断，该魔法阵为您所发动。”

马特的心微微提起：“可是你帮我保密了。没有告诉佩珀和其他人。”

贾维斯解释道：“此为‘最高协议’核心条款之一：在风险评估通过的前提下，协助隐瞒伴侣不超过三百六十七项与现行法律规章存在轻微不符的‘合理’行为。鉴于您的魔法阵核心目的是带先生远离即刻的生命危险，检测结果符合条件。您的黑魔法操作已被计入最高机密档案。需要我为您详细解读相关协议条款吗？”

马特：“……我大概有个概念了。”他揉了揉眉心，换了个问题，“你能联系上托尼吗？以任何方式？”

贾维斯：“目前仅能接收定时更新的先生基础身体状态数据及精神锚点定位信息。最新数据更新于三小时二十四分钟前，所有生理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暂时无法建立双向通讯链接。”

之后，一人一甲沉默着抵达了依旧弥漫着焦糊味和魔法残留气息的庄园废墟。还有一些圣骑士团的人在周围做着勘察工作。马特带着贾维斯，凭借感知轻易避开了人群，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他蹲下身，手指轻轻触摸着冰冷破碎的地面，集中起全部精神，开始逆向感知、推演那天晚上他匆忙绘制的黑魔法阵残留的能量轨迹和结构。

渐渐地，真相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看起来问题出在两处。一是因为术阵最后没能完成，他使用鲜血献祭强行补全，这本身就会引入不可控的变量，导致传送坐标产生轻微偏差；二是……托尼这个家伙，居然在他自己原本预设的、用于紧急逃生的传送阵法里，巧妙地隐藏了一个极其精妙的坐标混淆阵。这个阵法的作用是，如果有人试图追踪或干扰他的传送目的地，就会引发一次大幅度的随机传送偏移。偏巧马特想把他送到他的侍卫身边以确保他的安全，结果……

马特叹了口气。想必托尼发现自己被丢到一个十万八千里外的地方时，心情会非常的复杂。

查明了原因，马特心中那块关于托尼失踪原因的大石终于落下。至少，这和什么更深沉的阴谋诡计无关，更像是一场……意外的技术事故。马特“看”着那在能量残迹中依然清晰可辨的、华丽而巧妙的炼金术法线条，一时间都有些入迷了。这种既确保自己安全，又给敌人埋坑的风格，确实非常……斯塔克。

但他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站起身，对贾维斯说：“我们走吧。”

他先去见了弗吉和凯伦，简单报了平安，自然收获了两个惊喜的拥抱和一通忧心忡忡的责备。接着，他去拜访了自己的导师，圣裁审判庭的卡普拉大审判官阁下，为自己之后要做的事情简单地“通了下气”。最后，他径直来到了圣骑士团总部。

面对接待他的圣骑士，马特·默多克律师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语气公事公办，四平八稳：

“我是马特·默多克，斯塔克公国的委托律师。我来为我的当事人斯塔克公爵阁下报案，并就阿尔德里奇·基里安袭击公爵一案，正式要求贵方提供截至目前的所有案情通报及调查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