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你是在战神殿里学的这些?”他在面甲下瞪大了眼睛。“你不怕哪天战神觉得你上邪路,给你来个神罚什么的?”
马特倒是很平静。“我在战神殿学到这些,说不定也是神意的安排。我们凡人,只管接受馈赠就行了。”
托尼更惊讶了。“听你这么说,你不会真的信仰战神吧?”
马特微微歪头,反问:“不行吗?”
“……黑魔法师兼炼金术再兼亵渎信仰?”托尼挑了挑眉,“你的通缉令恐怕都得是三份的。”
马特摇摇头,语气甚至有些笑意:“你不是也信仰公平和正义?如果一个神祇的教义宣扬的就是公平和正义,你不也算是他神意的代行者?这与使用何种力量形式,关系或许并不大。”
托尼叹了口气:“我不信神,但我总觉得皈依大概率不是你说得这么简单纯粹……不过,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变低了,“很多人……确实连这么简单直接的道理都忘了,或者故意视而不见。”
远处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起来,他们对面的孤儿院已经有人开始起来忙碌。一个妇人走进厨房,发现了桌案上的食物,惊喜的捂住嘴,但“感谢夜魔”的喃喃自语还是流泻了出来。
马特抱着给自己留的两袋食物,突然把装着糖心圈放在托尼旁边:“你的……嗯,‘赞助人’好像特别喜欢这个。你要来一袋吗?”
托尼一愣:“……告死公爵?他不是我的赞助人。我不听命于他,”他想了想,“我们更像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伙伴。”
马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刻意的疏离:“你好像在急于和他划清界限?甚至在私下里?”
托尼望着远处的天色,轻声道:“我的确……花了很多努力,”这倒是百分百的实话,物理上和心理上都是,“为了在我和他之间,维持一个清晰的、安全的界限。”
正因为是实话,所以马特没有听出任何破绽。
“为什么?”他真心实意地问。“因为外界对他的那些非议吗?他本人……好像也习惯了甚至纵容这种非议?”
托尼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这不奇怪吧?‘告死公爵’听起来是什么值得开香槟庆祝的好名声吗?”
“如果是带来敌人和魔兽的死亡,那这名声很好。而且很酷,很有力量感,孩子们都喜欢听他的故事。你的‘钢铁之刃’名号也不错,很锋利。”他想起白天在审判庭上感知到的那位公爵,能量场强大而稳定,思维敏捷,虽然言语犀利,但交谈起来意外地不让人压抑。和那些一句话里藏着无数陷阱的贵族不太一样,那位公爵十分直白——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他地位尊崇使然,但他可没用他的尊崇地位去强压他这个小律师。
他又举起他手中装着圆盾馅饼的袋子,说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平民食物卖得这么好,大半夜的,在这种偏僻街区也能找到热乎的?因为斯塔克公爵喜欢。他自己就常常买来吃,无形中在平民里带动了风潮。另外,我碰巧知道,他私下里通过一个复杂的基金会网络,把金亚珀城所有注册经营的糖心圈和圆盾馅饼店的什一税都代缴了,好让它们能顺顺当当经营下去。”
托尼愣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你怎么会知道?斯塔克做这个事的时候,用的应该是给圣骑士团捐款的名义。”
马特想起之前帮战神殿处理圣骑士团和一批追捕过程中受损商户的赔偿诉讼时,偶然“听”到的骑士团内部非公开的财务流水简报……只能说,数字和资金流向的那点遮掩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存在。“他们在我面前,”他简单地回答,“很难有秘密。”
托尼沉默了两秒,缓缓道:“……这真是进一步加深了我对‘恶魔’这个词的刻板印象。”
马特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在知道了这些之后,再想简单地把他归类为一个冷酷无良、只知盘剥的贵族,就有点困难了。这个味道确实不错,熔岩流心很足。你真的不需要给你那位‘合作伙伴’带两个回去当夜宵吗?”
托尼扶额:“他不是我的……算了。好吧,合作伙伴就合作伙伴吧。”
马特接着说道:“顺便带句话,基里安是个偏执又贪婪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俩都要小心一点。”
托尼忽然想起了今天白天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盲人律师,开口道:“额,说到这个,我或许真的需要一些未雨绸缪的法律建议来防范小人。有人给我推荐了个律师,叫马特·默多克,你知道他吗?”
马特吃东西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你去地狱厨房区,随便找个人问问,他们大概都能告诉你默多克的办公室在哪儿。”
他站起身,将糖心圈的袋子不由分说地塞到托尼怀里,点了点头:“那么,再见啦,‘钢铁之刃’。今晚……合作愉快。”
说完,他退后两步,走到屋顶边缘。一阵夜风恰好拂过,他的身影随之微微晃动,仿佛失去了重量,又像是融入了那片浓郁的阴影,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托尼抱着那袋散发着食物暖香的包裹,看着空无一人的屋顶。他面无表情地说:“……贾维斯,刚才的能量信号记录了吗?生物特征分析呢?……要么是我熬夜多了出现了幻觉,要么那家伙就绝对是只真正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