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而略带询问的微笑。托尼好好地欣赏了一下，那双眼睛确实如同他预想的那样，好看，清澈而平和。

“我还有一份工作想要委托给你，”托尼语气真诚，“你看，我刚刚当庭宣布了一项捐赠，我预感后续会涉及到非常复杂的法律文件与协议。不知你是否有兴趣接手？”

马特笑了笑，笑容礼貌却带着距离感：“公爵阁下，您的侍卫长已经在门口焦虑地徘徊了很久，我想他一定有更重要的事务需要向您汇报。至于法律文件，我相信您公国内部的文官团队远比我要专业和高效得多，我就不便越俎代庖了。”

托尼摸了摸下巴：“唔……我倒是忘了，你似乎不太爱与贵族打交道？”他并不气馁，反而更热情地提议，“那‘钢铁之刃’呢？他也有很多法律上的麻烦，急需一位像你这样出色的律师来帮助他。而且，我敢保证，他绝对完美符合你对客户的所有……‘要求’。”

马特敏锐地感知到托尼在提及“钢铁之刃”时，身体的细微反应有些许不自然，但那其中并没有谎言的波动。他以为是这位地位尊崇的公爵不习惯直接表达感谢，于是了然地微笑道：“公爵先生，如果您认可我今天的工作，可以直接告诉我的。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报酬。当然，”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原则性的坚持，“如果‘钢铁之刃’先生真的需要我的法律服务，他完全可以亲自来我的事务所委托我。我的地址并不难找。”

这时，远处传来弗吉的喊声：“马特！等会儿忙完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马特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然后又转回向托尼，补充道：“顺便一提，我对客户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如果非要说有，那也仅仅是希望他们……都是最终审判席上的‘无辜之人’。”他语气平和却坚定，“按照这个标准来看，您——斯塔克公爵，目前看来，也符合我的标准。”

说着，他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熟练地扣在一起，在胸前从左至右平稳地划过——这是一个古老而标准的、愿光明与你同在的祈祷手势。

“最终审判”是指在世界终焉，天国降临之时，所有灵魂都需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接受神的审判。只不过在帝国的传统教义中，由众神之父——光明神会从漫长的沉眠中甦醒，主持神圣的审判，即便是其他神明、类似战神亦不能豁免；而在联盟，普遍信仰战神为最终的审判者，这是光明神陷入永眠之时，将自身的权柄——包括最终审判一并赋予战神作为新的众神之首的权力。

为了这两种信仰——当然还有政体与资源之争，自联盟脱离帝国成立以来，两边已经缠绵征战了几百年。但无论哪种教义，对“无辜之人”的定义却出奇一致：那些从未犯下过错、能始终行善、或已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极大代价并尽力补偿的人。

托尼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丝复杂而略带自嘲的笑容：“……好吧。恐怕你是这整个建筑里，唯一一个会这样形容我的人。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马特已经转身准备离开，闻言侧过头，天花板上吊灯的光芒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我肯定不是唯一一个。”他抬起盲杖，轻轻指向审判庭大门外，“这个地区庭里面，那些寻常的平民百姓中，这么想的人可不少。您可以认为，我经常有幸能代表他们发声。那么……日安，公爵大人。”

他狡黠地笑了笑，不再多言，用盲杖轻点地面，步伐稳健而迅速地融入了散去的人流。

托尼也走向审判庭门外等候许久的侍卫队，原本因无聊质询和闹剧诉讼而带来的烦躁似乎消散了不少。他甚至忍不住想，自己或许……确实算是个不错的好人？——不然，神明怎么会赐予他认识马特·默多克这样一位律师的“好报”呢。